• 再谈雅姆 - [野草(断)]

    2009-03-23

        

            我后来发现普鲁斯特书中也多次提到雅姆,雅姆的温柔是出了名的:“被温柔压伤,在开花的路途上”(《我爱这只温顺的驴子……》),这句话的意思,其实是说要在温柔中,保持一种谦卑的姿态,这样外界就会更温柔地对待你,你弯腰,它如雪般将你覆盖,你就彻底地沉浸了温柔里。也就是说,真正的温柔,不是你以一个主体的、居傲或是施舍的态度向外界播撒,而是保持谦卑,让外界在你这种态度中被柔化,它便用大的温柔如夕光般将你包住,在这样一种里里外外,不分彼此的状态中,你才真正身在温柔中。这样的一种温柔,是雅姆的心理调试手段,也是救赎途径,“让我的痛楚沉溺在温柔里”(《第十悲歌》),温柔即是手段,也是目的。非雅姆这样温柔,是写不出这样的句子的:

    你的午休会梦到清凉水罐

              放在我为你铺设的床上

                                                     (《第十三悲歌》)

     

    以后再读再续写吧,现在感受力迟钝。

    以前写的:

         如果说有对应印象派画的印象派诗歌(注意,不是意象派),那么兰波、魏尔兰等人那乐感很强的诗歌,应该接近于梵高“麦田上的群鸦”之类的画;雅姆则平静舒缓,与景物保持距离,把外界当作静物描摹,观感上有点象莫奈。雅姆平静温和的视角,对于细节的捕捉能力和温柔的笔触,和他那独一无二、得天独厚的结合宗教画与乡村风物画而成的色彩感,使他与上述大艺术家相比也毫不逊色。 
       
      厌女 
       
      一个日本人绘画乡村图 
       
      一湾清溪穿百桥 
       
      每座桥上,无脑无年纪的 
       
      女人散步且更换裙子。 
       
       
       
      牧师旅游 
       
      走下巴斯克乡间高地, 
       
      弥撒结束之际,他到了。 
       
      脱下大围巾,看到粗糙面具, 
       
      他在暗影里摸索,随后跪下。 
       
       
       
       这就是两幅画,“日本人”、“乡村图”、“裙子”、“大围巾”这些名词本身各自有色彩,而且一看就让人联想到印象派画,譬如日本浮世绘对印象派画家的影响、裙子让人想起爱画舞女的德加、由各种颜色的线编织而成的围巾则本身就是一块色块丰富的印象派画布。同时,以动制静,人物的动作,例如:散步、更换裙子、脱下大围巾、在暗影里摸索……所要做的是让画中的人物自己带着色彩去涂抹。 


       

  • 驴子一起去乐园的祈祷
      
      
      在我应该到你那儿去的时候,啊上帝
      让那一天是一个乡村的节日,
      路上尘土飞扬。我要象我在人世间
      所做的,选择一条道路走向乐园,
      我喜爱的路,那儿有明亮的星星照耀
      如同白昼。我要拿着手杖走上大道,
      然后走去,我要对我的朋友————那些驴子
      说:我是弗朗西斯·雅姆,我正到乐园去,
      因为在那儿,在善良的上帝的土地上,没有地狱。
      我将告诉他们:蓝天的温顺的朋友,来啊,
      那些可怜而又可爱的动物,让他们的耳朵急速扇动
      驱赶着平庸乏味的苍蝇,争斗,和蜜蜂……
      
      啊,让我在这些动物中间来到你的面前,
      他们是我所深爱的,因为他们低着头,那样驯善,
      他们静静地站着,脚挨着脚,他们
      是那样的惹人怜悯,是那样的温驯。
      我将到你那儿,我的后面是那些动物的成千双耳朵,
      是那些驴子,他们的篮子在腰间挎着,
      是那些驴子,他们拉着流浪艺人的车子,
      车子上装着洋铁桶和羽毛掸子,
      是那些驴子,他们背上背着凸凹不平的水桶,
      是那些母驴,她们行动迟缓,象羊皮袋一样臃肿,
      是那一个,他穿了一条瘦小的长裤,
      他那青肿的伤口在流血,使他痛楚,
      而在伤口周围是那些嗡嗡营营的固执的苍蝇。
      我的上帝,让我和这些驴子一起来到你的限前,
      让天使们引导我们在安宁中前进,
      带我们到草木繁茂的河边去,那儿有颤动的樱桃树,
      平滑而又光洁,象少女的微笑着的肌肤。
      在这灵魂的住所,让我俯身在你的
      神圣的水上,我将如同那些驴子
      厮守着卑贱而甜美的贫困
      向着那永恒的爱————它清澈而晶莹。
      
      罗洛 译
      
  •      今天又翻了一下雅姆的诗集,上次翻大概已经是半年前了,当时觉得我可能以前对他过于热爱了,这次翻又确认这个温顺的老头确实值得热爱。别的先不详谈了,今天只是翻了一下他的四行诗,如果说有对应印象派画的印象派诗歌(注意,不是意象派),那么兰波、魏尔兰等人那乐感很强的诗歌,应该接近于梵高“麦田上的群鸦”之类的画;雅姆则平静舒缓,与景物保持距离,把外界当作静物描摹,观感上有点象莫奈。雅姆平静温和的视角,对于细节的捕捉能力和温柔的笔触,以及他那独一无二、得天独厚的结合宗教画与乡村风物画而成的色彩感,使他足以与上述大艺术家比肩。

    厌女

    一个日本人绘画乡村图

    一湾清溪穿百桥

    每座桥上,无脑无年纪的

    女人散步且更换裙子。

     

    牧师旅游

    走下巴斯克乡间高地,

    弥撒结束之际,他到了。

    脱下大围巾,看到粗糙面具,

    他在暗影里摸索,随后跪下。

      

         这就是两幅画,“日本人”、“乡村图”、“裙子”、“大围巾”这些名词本身各自有色彩,而且一看就让人联想到印象派画,譬如日本浮世绘对印象派画家的影响、裙子让人想起爱画舞女的德加、由各种颜色的线编织而成的围巾则本身就是一块色块丰富的印象派画布。同时,以动制静,人物的动作,例如:散步、更换裙子、脱下大围巾、在暗影里摸索……所要做的是让画中的人物自己带着颜料去活动,去涂抹色彩,涂抹得更加均匀、自然。

         至于今天会想起雅姆是因为听着背景音乐想看点能与其应和的文字,去搜了黑塞,感觉不对,于是取出了雅姆。

    从前我爱过……


    从前我爱过克拉拉·伊丽贝丝,
    一个在古老的寄宿学校念书的女孩子,
    她常常在暖和的黄昏到山楂树下,
    去读那些已经过了期的杂志。
     
    我只爱她,我感觉到在我的心里
    她那洁白的胸的天蓝的光芒。
    她在哪里?那时的幸福在哪里?
    树的枝叶进入了她那明亮的卧房。
     
    也许她还没有向人世告别————
    或者,也许我们俩都已死去。
    宽敞的庭院里有枯死的树叶,
    在晚夏冷风中,在迢遥的往昔。
     
    你可记得那些孔雀的翎毛,
    插在花瓶里,在贝壳饰物的旁边?……
    我们听说那儿有一只船失事了;
    ——我们把新发现的大陆叫做"沙滩"。
     
    来吧,来吧,我亲爱的克拉拉·伊丽贝丝:
    让我们相爱吧,如果你还在世上。
    古老的花园里有古老的郁金香。
    裸赤着来,啊,克拉拉·伊丽贝丝。

    罗洛 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