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 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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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流张爱玲 - [南腔北调集(讲)]
2009-0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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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觉最近有个倾向,老是想把二流作家往一流里掰,经典化的诱惑无处不在,这么干的时候,还显得有点众人皆醉而我独醒的意思(其实村上爱玲有多少拥趸啊),气势汹汹地要来祛“经典”的魅,要冲破薄今好古的成见,要以一种貌似客观和反思的姿态使现代人理应自卑的自尊半推半就地抬头。在做这件事儿的时候,他们的策略是:先降低经典的身价,经典没啥了不起,村上春树也可以被塞进来,再继而抬高经典,也相应抬高村上的身价——这种木马战术就叫经典化。
其实,村上春树即使是二流,也是顶尖的二流,独孤求败,好不惬意,偏偏要让人家苦大仇深、费心巴力的去做大师干嘛呢?这就好比硬是要把一个天天逍遥地驰骋在乡村公路上,嗜好脂肪和摇滚乐的卡车司机,塑造成一个必需定点定时停车,只能听报话筒指示和新闻联播的火车司机,典型的乱点鸳鸯谱。村上春树在《当么》里透露出他对写作的虔诚,在以色列接受颁奖时表达出他对正义的诉求,这不是任何一个严肃作家的基本要求么?这就说明他是一流了?我认为能用经济和聪明的手段催生出文学效果,就是他最大的特点,其余内容方面的事儿全靠作品说话,仅凭一个演讲词说明不了什么。把村上经典化之后,又能带动出一批经典作家,卡波特啦,卡佛啦,因为他们是村上推荐的,经典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做成了呢?退一万步也得经过一百年的考验吧。您看看,要不是我们这边厢的炒作,在西方现在又还有多少人在读这些人呢?
说回张爱玲,如果说唯美主义本身已经被证明是一种很“唯美”的理论,那么再把焦点对准张爱玲出色的感受能力、文字技巧和细节把捉就有点不合时宜了。我们理应对文学有更高的要求,更多的希冀。除了审美和享受之外,我们从文本中最大的需求是:认识。我们从她的小说里认识到了什么呢,大抵而言,一是民国女子,临水照花,末代凋敝和繁华,二是人世苍凉,惟剩一手势(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手势呢?打车?)张爱玲的问题在于,只告诉我们人世苍凉,却并没有告诉我们为什么苍凉。因此,我只能把这当作其人的一声叹息,虽然这声叹息娇声宛啼,入木三分,但她依旧只是某人一个情绪化的反映而已。入得其中,我能得到什么,出得其外,我又能去向哪里?大不了我也跟着一声叹息罢了。
张爱玲当然有权这么写,但是读者如果因此还对其歌功颂德就显得有点见外了。 张爱玲本来就是为自己写作的,所以她那么尖酸刻薄,她擅长反讽,但不反抗,无非是想让自己显得智慧和有力一些,但却不是真的有力,她股子里充满了不安全感。这样的个人写作往往会缺乏爱和道德感,这就是她只能沦为二流的致命缺陷。鲁迅尽管对人世也未必不失望,但由于有爱,他那些写故乡的文字,就具备了张爱玲文字所没有的增殖空间。文字说到底都是拿来取悦人的,张爱玲自己说过女人无论是用身体或是智慧取悦人本质都一样,但她忽略了人际关系中的另一个维度——爱,爱是拿来养育人的。至于她为什么故意忽略了这个维度,《小团圆》里面应该会显示得比较清楚,归根结底是她害怕付出,害怕受伤,她玩不起,却要显得自己不想玩的样子,而这又使她玩不好。卡夫卡同样是灰色系作家(张爱玲是灰色系倒是好了,她大抵也就是墨绿或绛紫,每个民族应该都不乏这么几个因为游离而显得突兀的人),但卡夫卡冷静甚至悲观的文字背后,矗立的是他对世界的思考和关怀,以公正为基点,他才能对体制的冷酷产生绝望的价值判断。而基于此对于文学艰难地思考和建构(到最后还没建起来,西绪福斯的石头又滚下山崖),爱玲一个苍凉的手势就打发掉了。
说到底看张爱玲在惊艳于其才华之余,往往又会觉得没趣,她出彩的文笔有时会使这种没趣更甚。她让我看见天空中那些枯燥单调交缠错节的电线,还有背后灰蒙蒙的天空,天空中掠过几只精致娇艳的飞鸟和鱼,也挺好看,但要让我这么一直仰着头看也挺无聊的,有那闲功夫,我不如去雪山和平原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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