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爷的作品 - [集外集(转)]

    2008-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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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9年秋的某天,我收到vivi的一封信。信中说她实在是吃不惯重庆的菜,食堂里无论什么都是辣的,连西红柿炒鸡蛋都辣得要死。回信里我建议她自己租房子开伙,总好过于天天因食辣拉肚子。 信寄出的那天下午,学校里有一场限时命题作文比赛,题目大概是“思念”或者“怀想”之类。起笔的第一句我写道:“这一个月来我常做这样的梦。梦境里云蒸雾绕,江风甚寒。她总在我身前三丈处,浅绿色雪纺纱裙覆着一双赤足。我看不清她正对着我的脸,却觉得视线冰凉又冷漠。我往前一步,她退后一步。”

    …… 

    1993年秋天,我始读初中。学校在小城的旧城关,操场以北是一座破旧空旷的孔圣殿。孔圣像已不寻,斑驳的墙壁上茅草混合灰泥,最上方还有隐约的文革口号。 两座各三层的教学楼中央隔着一个宽十余米的小荷花塘。荷花塘里只有污臭的藻群。塘岸围植着十数株垂柳,可堪二人合抱。一座残损的小石桥横跨过荷花塘。 报到时候我来的晚,班主任顾不得我身矮,草草将我塞在教室的角落末排。同桌的男生来自我老家旁边的村子,说起来父母还是旧识。前桌是两个女生,左边的瘦,右边的胖。两人都是长头发,头发绾在脑后很高,用黑色的小网兜各兜了一个发髻。于是上课时我只能半直起身,屁股悬在空中看黑板上老师的板书。每次做这样的动作时,膝盖内侧会将椅子往后顶,椅子脚便蹭着地面发出吱吱的声音。起初听到这样的响动,好事的同学都会回头看这个角落,以为有人要站起来说些什么。这样的目光让我很不安。所以一旦发出声响,我总是立刻趴在课桌上,埋身于两位女生的高冠下。

     

    ……

     

    那天上课我总是走神。没有了发髻的阻挡,我能看到绝大部分的黑板。只是该抄板书时候,我都呆呆着看着发夹上的浅绿,想像它们是游动的水蛇,或者冬天挂在老家门口被海风阴干的苔条。

     

    ……

    “vivi我默念,用手指在课桌上也画了一撇一提又一竖一点,再一撇一提又一竖一点。

     

    ……

     

    她轻轻地跳上车。在她和我的背中间,隔了一个我的书包。书包碰到伤口,我一阵龇牙咧嘴。“你别碰那里,痛死了。”我大声说。她调整了一下书包的位置,我这才开始骑车。隔壁班走得晚的同学看到我带着vivi,喔喔地怪叫。我用力踩了几下,带着vivi快速地离开校园周边。

        一路上的气氛怪异。她没多少分量,骑车倒也不是很累。可我总觉得路人都在看着我。夜风迎面吹来,我觉得背上暖暖的。

    到了一个岔路口,我刹车停下。她问,怎么啦。我说我就送你到这里吧。她下车站定,把书包扔给我。“哼,小气!”她轻骂了一声,甩头就走。走了几步,她又跑回来。我迷惑地看着她。她笑嘻嘻地靠近。我依然保持着一只脚拄地,一只脚踩着脚蹬的状态。她立在我身侧,两人相对无言。我低头看着地面,心里直打鼓。突然,背上的伤口被人狠狠一拍,我倒抽一口凉气。她迅速地跑远,留下一阵笑声。我反转手摸着伤口的绷带,看着她背影被街灯越拖越长,直至消失不见。

     

    ……

     

    我心说,考试照顾你,最后问个问题竟然被揪住,又被怀疑传答卷,还丢钥匙,简直霉透了,你还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越想越郁闷。vivi走到我近旁,说,我们回去吧。月光皎洁,看得到她穿的白棉衬衣和头上扎的布绢。看得到她的长长的睫毛扑闪。还看得到她的那排细细的雀斑。我血涌上来,一把抱住她。她一声惊呼,慌忙挣扎,低沉且凌厉地说:“你放开我!”

        “我不放!”我赌气,双手环得更紧。“我就想看看你这层雀斑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是不是你自己粘上去的!”说完我看准她的薄唇,印了上去。

         一阵湿软。我快要晕了。

         她奋力推开我,我倒退几步,猛然看见她衬衣领口大开,前胸雪白锃亮一片。只凝视片刻,我顿时觉得下腹发热,双手哆嗦。随即怪叫一声,慌不择路,连跑带跳奔下楼去。直至跑到孔圣殿,边喘边咳嗽,心脏都快跳了出来。平静了一会儿,我隐身在孔圣殿的角落。不多一会儿,我见着vivi的影子也走到了孔圣殿。我只听得我自己的心跳声,和vivi开锁的声音。很平静。诺大的操场上月光铺满,没有一阵风。树影清晰地横亘在操场上。vivi推着车从这些影子里穿过。等vivi走了好久,我才飞奔入操场边的厕所,痛痛快快地撒了一泡尿。

     

    ……

     

    尽量不要给我打电话,父母接到了他们盘问起来很麻烦的。”vivi说。

         哦,我说。

        “我给你写信好了。”vivi接着说。

        “可你怎么知道我读哪班?”我不解地问。

        “让你尽量不要打电话,可没说一个电话也不能打啊,你怎么那么笨啊!”vivi说完,作势要推我。“走吧走吧,你回去吧,啊。”随即她退回门内,缓缓地合上了门。

         我凝视着门缓缓合上,心里很是惆怅,几乎要上前阻止她关门。末了,她家门口的感应灯也灭了。我回过神来,萧索地离开。

     

    ……

     

    2004年底,vivi又回了重庆。这次她在一家幼儿园教小孩子英语。她说小孩子很可爱,啊啊别吵。正在打电话时候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出现在我耳边,正在跟vivi说着什么。vivi又对我说,我这边先有点事情,待会打给你。迅速地挂了。我看着手机屏幕,先显示说了217秒,然后回复到待机状态,接着屏保出现。屏保是一朵花,从生根发芽到绽放,然后后慢慢凋萎,花瓣一朵朵掉入土中。

     

    ……

     

    路上,我悄悄地问vivi,他是不是比你还小啊?vivi瞪了我一眼说,别瞎说,他跟我同年。我恍然大悟状,说,那就是看上去比较嫩。vivi听了后, 停下脚步,仔细看着我的脸,然后说,那是你老了吧。 她脸上那条雀斑带随着她说话的表情,还是会抖,但却淡了许多,不仔细看便难以察觉。

     

    ……

    表妹结婚当日,我做大舅子,极为辛苦。当天下午又赶回杭州参加同学的婚礼。在坐电梯上宴会厅的时候,一对北方的老夫妇在搭话,男的说,南方人结婚都在晚上,北方人结婚都在中午。女的说,北方人晚上结婚那是二婚。

    二人出了电梯,我继续坐电梯上行。我给vivi发了条短信:新婚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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