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人之死 - [而已集(文)]

    2012-04-19

    版权声明: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
    http://www.blogbus.com/funjune-logs/207008058.html

     

     

    就在上上周,我的一个非常亲近的朋友和兄长意外离世,享年三十六岁,留下寡言内向的妻子和不满六岁的儿子。在此之前,这是一个幸福的家庭,夫妻恩爱,善解人意的岳父母对外孙无比宠爱,并因此树立他在家庭和儿子心中的威望。

     

     

     

    他出生于一个小城镇中的小乡村,母亲早逝,与几个兄弟和姐姐由父亲拉扯大,按时髦的说法,是个正宗的屌丝,上个世纪末以市级文科状元的身份考入上海的大学,毕业之后留校,再经过自己一步步地努力,做到副处。他的忽然离世,是在他的欢送会上,他正要去新单位赴职,这将是一个新的起点,而他也可以就此休养一下,以前的工作太忙太累。他的家人没有想到,他周五欢喜着出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他为人憨厚实干,对工作对他人毫无保留,而这也是导致他突然离世的一个原因。作为朋友和同乡,他对我平时非常照顾,近乎一个亲人,一个哥哥。在他离世的前两周,还打电话给我,打算跟我谈谈我的个人问题。但由于我琐事缠身,又觉得来日方长,因此,直到他离世那一周都未能见面。

     

     

     

    与在世的他最后的接触是飞信上的几句对话,以及那天的那个电话,事发之后,我曾有拨他手机的冲动,似乎想向他自己,向那个熟悉而亲近的声音,询问事情是否属实。也有两次在梦中,我跟那个电话中的声音无望的争执。

     

     

     

    我得知他死讯的第二天,即举行他的追悼会,前一天晚上,我忙乱中赶往他家中。他已经变成了那张遗像,图像,这张图像示意着他曾经的存在和现在的虚空,这又不是虚空,因为还有这薄薄的一层存在,而这就是他现在的全部。他成了这张图像,因为这图像还保持着他与过往的联系,还保持着他所有的特征和个性,熟悉的人更会看出来,相比之下,他的化妆过的遗体,却显得极其陌异。他已经飘离,无限地远离世界,而这张薄薄的照片,用其贫乏,阻断了我们关于这种远离,关于来生,关于天堂等等的一切设想。

     

     

     

    前天,我在飞信名单中删除了他。他的显示头像依旧是那幅青山绿水的风景画,一如他用古筝曲子做的彩铃,他的签名则是:“心远地自偏”,这签名已经好久没更换过。即使对他不熟悉,从中也可以看出一个人对于生的努力理解和追求,他比大多数人更积极上进,生好像是无限漫长的,因此我们可以寻求一种别样的生,“心远地自偏”这样的境界,建立了比生存高好几层的逻辑,高贵而又精致,这是对生的原始的满足和喧嚣的逃离,似乎这同时也可逃离死。

     

     

     

    我为在世的他哭泣,然而,他现在已经不在世,我或许是在为我自己哭泣。他的离去,如此仓促,如此混乱,如此毫无意义,让人不知道从何处入手。也正是由于这种仓促和无意义,让悲恸到来时的强度大,而遗忘时的速度也快,因为我们把一切归给了命运的无常,而对于这,我们是无话可说的,这最终消弱了他死亡的个性和重量。

     

     

     

    我生怕我把这无解的死亡匆匆放下,因此我要记下些什么,这不是对他的亵渎,这是一种纪念,为他的死亡抛下的这个无解的谜题,为他的无辜和特殊。死亡是绝对无私的事件,因为我的死跟我绝对无关,因为我已经死了,它只是在他人生存的地平线上升起,并给予他们某种意义。因此说,所有人都是为我而死,我对他人负着幸存者的负罪感,责任感。

    我对他的死,依旧无法理解,永远无法理解,但只有在这一点上,它才变得可以理解。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