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事记 - [而已集(文)]

    2007-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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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健长我两届,跟我既是校友,又是同乡,自从通过一个义乌人介绍结识之后,就成了好友。在校期间,他的宿舍是我们的据点,为了看欧洲杯,我曾经和他到另一个朋友家搬回来一个大彩电,并且合伙窃取了有线电视信号,随后几天我每天半夜翻过两米多高的栅栏去看第二场球赛,清晨五点再翻出来。此时,天已经大亮,生科院篮球场四周的树上灌满了鸟叫,我觉得自己像个见不得阳光的妖怪,只想赶紧回去睡觉。为了看欧洲杯,我这个伪球迷竟过了近一个月为非作歹的生活,想起来颇为荒诞。我是到大学才开始下水的,之前家里算过命说不宜近水,因此从未去过游泳池,后来学会了极不标准的蛙泳,全拜卫健所赐(他教得很好,是我学得不好)。我们在校时经常酗酒,有一次酒后我和卫健还打了一架,不好意思,局某屈居第一。记得卫健说过,看完宫崎骏的《红猪》,他最大的感触就是每一个男人都应该在成年之后打一架,不管是为信仰还是为爱情,而我实际上在初中之后就没有再和人打过架了,屈拳一算,算上这次,我的打架生涯好像还是胜多输少(豆瓣小组“我打架这么nb,为什么却没妞喜欢我”要不要考虑把我引为组员呢?)。但我虽然赢了,却觉胜之不武,一是他当时比我更醉,二是就这样把自己成年之后的处打,也或许是最后一打白白送出去了,心中不免怅惘失落。卫建回乡工作后,就成了我的昆明办事处秘书,到站之后的食宿票务等事宜全部由他全权代理。我于是在想,莫非我天生就是当局长的命?到站之后,我和卫健在家都用云南话交流,我还颇不习惯。对了,卫健其实不叫卫健,只是因为我觉得他长得像张卫健,所以如此称呼,这应该算是他除了才子之外,最不愿意听到的另一个称呼了。他叫蒻葳斯坦,小名Roway,自称小司机。
        前不久我在博客上写了一篇叫《两个才子》的文章,引来一阵论争,论争者正是小司机蒻葳斯坦。他认为我不应该写这样的文章,写这样的文章暴露了我的危险情调,应该赶紧悬崖勒马,进行严肃的自我批判,措辞可谓十分严厉。他的观点是我这篇文章虽名为写两个才子,实际上写的是自己,是“才子看才子”,实际上是我自个的文人自恋。另外,才子是什么东西?才子无非就是一个人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做,人家都不好拿什么称呼他,最后一看觉得你挺有才气的,于是称之为“才子”。不信你看看毛泽东和鲁迅,有人称他们为才子过吗?再进一步说,这篇文章暴露了我的“近视”,流连于“文笔”,流连于小圈子的孤芳自赏,却看不到更为重要的东西。当然,这些观点都是经过几个回合之后我总结下来的了,一开始并非如此明确,我只看到他在给我抛出一些观点,并且摆出一副教育者的架势,让我感觉不舒服,也不服气。我觉得他是在小题大做,是一个哲学系学生脱离了具体“文本”(一个令大家讨厌的词)的高谈阔论。不过在后来的论争中观点慢慢开始清晰了起来,我接受了他对我这篇文章的批判,因为这篇文章本来是一篇硬写出来的媒体文章,在小司机的眼光和立场面前,我无法掩饰和推卸什么。只是我依旧认为他把观点推到了极端,没他说的那么严重,文学本来就是魅惑,是游戏,何须如此严肃?其次在“文笔”的争论上,小司机认为文笔什么也不是,“文笔好”仅仅是我的一个赞叹,实际上什么也没有说,因为我无法给出一个具体的文笔好与不好的标准。我则认为,为什么一定要给出一个标准,即使“文笔好”是一个赞叹又为何不可以就赞叹一下呢?文笔好或不好,你自己拿起书就明白了,你自己能够感受到,如果你没看出来,是你读的书还不够多,你感受力不强,你还没有足够的鉴赏力。鉴赏力就是那根标尺,对于人类“共通感”,康德已经论述过,美学就是“感性之学”,美是理念的感性显现,没有感性,哪里来的显现?更何况,在我们这个时代,连“理念”都几乎没有了。因此,我毫不保留地承认我就是在谈我的感觉,而我们争论中最大的分歧无非也就在这里:我认为文学就是感觉之学,他则认为文学一定要建立在明确的价值立场上。

    这次争论,我本以为就到此为止了,我接受了他对我的提醒,但是他最终也没能说服我。回头一看,争论中自己确实是有很多意气用事的地方,争面子的地方,纠缠于概念的地方,无聊的地方,惭愧。不想某日逛到小司机处,发现他又“炮制”了一篇对我和“文笔”讨伐的檄文(我简直都快成文笔的代名词了,号笔畅。)我的第一感觉是,这还真是没完没了了,小司机还偏要让我服他才服了。因此文章也没有细看,回帖也很不负责,简单地说,在耍女人脾气。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我认为还是应该把这个问题谈清楚,因为我们的争论已经扩大到整个价值观和世界观问题了,已经触及了边沿。从这里,又可以证明小司机的说法是正确的,无论什么琐细的事情,最后都会探讨到价值观上去,价值问题无法回避。我对小司机的提醒抱着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的态度,其实也就是他没有真正说服我。我还是拿着我的两个盾牌:感觉论和唯美主义。倒是接下来小楼一个有点故作聪明的留言提醒了我,我本来是要批驳一番的,小楼先用了一个比喻来“增加文采”,说“文笔”就是用来抹嘴的鱼肝油而已,然后又说自己看胡兰成没感觉,连感觉都没有,更别提什么文笔了。这句话无疑是说:第一,感觉很重要,其次文笔也很重要,因为要有了感觉才能考虑文笔嘛。

    我本来还想调笑一下小楼这个“那很多的,看了之后很有感觉的人难道是上帝特别给他们的优待?”混合了ABC式翻译体中文和无产阶级控诉(偏偏里面又用了个“上帝”)的句子,但它也让我开始认真考虑感觉的问题。小楼的问题无非是说“感觉”是被建构的。这令人想到鲁迅与梁实秋的“人性”之争。先把所谓“共通感”的学理论证置之不理,从个人经验出发,当我说“感觉”和“感受力”的时候,它们真的是感觉吗?再包括我上面说的鉴赏力,或者说现在提得比较多的品味,它们到底是一种什么东西?它们是不是和味觉一样与生俱来的感观,甜的就是甜的,辣的就是辣的,每个人都能尝得出来。说白了,这些东西都是“趣味”,它们确实是被建构的。再说,即使是天生的味觉,也还有上海人喜欢甜,四川人喜欢辣的区别,它们也不会完全脱离社会环境。而小司机批判的无非正是我的“趣味”,进而批判这“趣味”后面支持的价值观。现在,是我自我批判的时候了,我跟小司机可能价值观不一致,这不十分重要,重要的是这种趣味是否令我自己满意?当这样询问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问题在那里了。

    于是再回头看了小司机的文章,总结起来,核心内容有两条:第一,无论何时都不能将价值观悬置;第二,要走出小我。这两条纲领正是这次批评与自我批评的最大收获,也是目前要解决的关键问题。反省一下,自来到上海之后,确实染上了些功利、自私、短视、甚至虚伪的毛病,文章耽于技巧,而失却了真诚,这一切跟上海没关系,上海很好,关键问题是自己没有树立坚定正确的价值观,而到了新的环境中又在自我防御的盔甲上涂抹上了许多杂七杂八的防腐剂、毒药、暗器……,以为这样就能真正保护自己,是没有练好正路功夫,却想走旁门左道的表现,是不自信不坦荡。其实这样的毛病不止我一个人才有,许多人都在逃避价值观问题,他们没有勇气,也不愿意担当。无非是没有走出小我。没有坚定的价值观的表现就是,会在许多决定上犹豫彷徨,在对人对事的态度则暧昧模糊,是非不明。

    再说走出小我,这本身就是那价值观。走出小我,成就大我,这就是解决所谓人生悲剧(即人必有一死)的法门。在这一点上,我又曾经用怀疑主义和虚无主义作为挡箭牌,然而,凭什么说自己是一个虚无主义者?在你甚至还没有看清世界之前,就说它“无”是什么意思?这只不过是不敢去看的借口。怀疑又是在怀疑什么?在甚至还没有弄清楚应该怀疑的对象之前就说自己是怀疑主义者,这莫不是自欺欺人。而所有的这一切,又可以归结到没有树立价值观上。因此,树立价值观是每个有上进心的人应该首要解决的问题,如果你想足够强大,如果你不想随波逐流,如果你要做一个认真的生活者,你首先要明确你的价值观。而我们所说的走出小我,成就大我这种价值观就是每个中国人都听腻了的“为社会做贡献”。我首先将其理解为一种自我拯救,那么多的哲学家为了“死”这个问题而伤怀而悲观,然而,从超越小我来看,个体的死又算得了什么呢?只要你的贡献还在,你的信念还在,只要这些东西还在传递,将小我融入大我,你便是永存的,所谓“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为人民服务之中”。我相信尼采虽然推翻了基督教建立起来的道德观,但他“重估一切的价值”一定与“以往的哲学都是解释世界,问题在于改造世界”有相通之处。至于第二个层面的目的,为人类幸福而服务,我尚且没有那么大的觉悟和信念,还需要慢慢认识,慢慢培养。

    因此,必须承认,我加入“文化与价值”小组首先还是处于一种个人提升的考虑,是一种小我行为。俗气点说,小司机,小楼等人都是我信得过的人,他们都比我聪明,他们这么纯粹而理想地投入进这个学派,这种价值观,不抱任何其他目的,我不尾随而入那简直就是傻子或者疯子。个人的力量是单薄的,自我主义的妄想更是一种疾病,我们应该坚决抵御,叔本华说:对于它,与其推证,不如提供一个疗程。很高兴有这样一群是非分明的朋友在身边互相教育砥砺,要知道这样的朋友和“圈子”是可遇不可求的,有的人可能一辈子都没遇到过,否则他的生命完全可以是另外一种样子。

    据说,局某的博客在文艺青年小圈子里还算是有点影响力,我也呼吁大家走出小我,爱这个世界,为这个世界作一些贡献,“作贡献”这三个字不管你认为有多装蒜,多土气,都请时不时默念一下,你总会感觉到它的力量。我们都曾经以为自己是卡夫卡,但那是为什么呢?难道是我们跟卡夫卡面临着同样的处境?我们把自己当卡夫卡,跟小时候把自己当孙悟空一样,无非是一种幼稚的幻想,童真的投射,是一种依赖,是自我麻醉,是一厢情愿,是另一种精神胜利法。请问,卡夫卡会这样做吗?所以,请成熟起来吧,直面这个世界,同情卡夫卡,并且学习他的勇敢。

    以前犯过的错误,就让它留在笔记本上吧。正好年末了,也算一个年末总结。

     

    圣诞快到了,无论洋人节,还是中国节,过节总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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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好,我了解了,义乌niong,把我的链接改成这个,msn的我基本不用
  • 1,鲁迅和梁实秋的人性之论,我是彻底地站在鲁迅的那一面的。
    2,我的回帖中,主要意思不是说感觉是被“建构”的,好像我们都是建构主义者似的,我的意思是,如其所是地去认识什么是“文笔”(为什么有的东西大家一看就同意,非常坚固,有的东西可以让人唧唧歪歪,仁者见仁)。我用的感觉这个词也是日常意义上的,意思是胡的文章“对我没有起作用”而已。
    3,文化与价值讨论组并不是牢牢地抱着“哲学”大腿的小组,“哲学问题”几乎不谈。
  •   这篇反思写得深刻而真诚。祝贺局长回归组织。
  • 忘了说一句,圣诞快乐
    再,我加了你的链接
  • 难得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