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教授之死 - [而已集(文)]

    2007-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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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米诺骨牌毕竟不是钢琴琴键,最后一张骨牌倒下的时候,既不能算戛然而止,也谈不上空谷余音。正午三四点左右,小区的老人还没有出来散步,孩子们还没放学,富贵的闲人们还没有出来遛宠物,他的尸体得以在草坪上以一个舒服的姿势,与自己安静地独处了半个小时。

    如果房间里镶满了瓷砖,那它们彼此之间重叠的反光,至少会给那些仅凭图像记忆事件的人造成一种迷幻感,使他的死稍微显得扑朔迷离一些。然而这里铺的全是水泥地板,还不到严冬,水泥还不够坚硬冰冷,无法为他的死贡献一点肃穆冷峻的雕塑感(窗子外面的梧桐倒是开始落叶了)。他像本敞开的书一样,倒铺在草坪上(人们到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门没有反锁,还微微开了一条缝,好像他的主人刚刚去楼下倒垃圾或者买烟,马上就会回来,他的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已经调成振动,未接来电使它一点一点移动,制造出这房间里唯一的动静。低沉急促的振动声拉开了葬礼的序幕。

    前来吊唁的人大多是他的同事和学术圈的朋友,他们以一封结构完整、措辞恰当的书信般的格式来寄托哀思,哀悼的同时更多人在反省自己。他的遗照是一张在旅途中所拍的照片,他骑在骆驼背上,面朝阳光,显得很有精神,人们这才开始留意他的相貌,好像第一次见到一样。他这时候变得比活着的时候更鲜活了,人们各自关于他的记忆开始蠕动起来,慢慢爬到有颜色的区域,又慢慢爬到有声音的区域……

    而在平时,他所代表的只是一个概念,这个概念由他的职称,他的经历,更多是由他论文中的观点组成,人们提到他,在头脑里短暂地闪过他的影像之后,就把他的名字变成了以上那些具体的东西。就像对于没亲自来参加这场葬礼的人和那些与他不相熟的人一样,他的死只不过是用一个概念取代另一个概念,像在文档里把一个词替换成另一个词那么简单。

    但这一切已经与他无关了,每个人都注定要成为被别人捕猎的概念,无论身前还是身后。而当人们把他慢慢合上的时候,他或许正在另一个地方微笑、歌唱、拍摄周边的景色……他和更多的人心无杂念地聚在了一起。愿他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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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aby‘s Train 2008-12-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