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个才子 - [而已集(文)]

    2007-1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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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色·戒》的大火让胡兰成再度沾上了张爱玲的光,与之相比,另一个在文学史上举足轻重的人物——沈从文,却颇受冷落,近日重读胡沈二人著作,再度惊叹于两人才气之高,因是同时阅读,不免就在二者之间作了些比照。

    这两个才子,一个在江南,一个在湘西,才华之下,风格和品格却大相径庭。譬如他们的回忆录,《今生今世》的副标题是‘我的情感历程’,作者就用酣畅的文笔在他那些风流滥帐上做文章;而沈从文则朴实得多,记录的都是自己的成长历程,着力点在于刻画家乡风情。胡兰成是情路历程的独白,沈从文是湘西风物的旁白。文笔上,胡兰成的古典文学底子很厚,行文近于半文半白,形容词更是用得出神入化。而沈从文的更近于白话文,朴素自然,也更典雅,调子与湘西大地的质朴气息恰好一致。胡兰成是浮世彩绘,沈从文是点绛山水。

    姿态上,胡兰成是啁啾的黄鹂,沈从文是翱翔的青鸟。胡黄鹂与人世更为亲近,才情难以抑制,又不脱旧式才子炫耀才学之习癖,每有所得便诉诸笔墨,故选择了散文这种切近、随意、即时的文体;沈青鸟则视野高阔,俯瞰湘西大地,个性更加沉静幽深,喜将生活素材加工成完整的艺术机体,故以小说闻名于世。精神气质上,胡兰成自称“我不但对于故乡是荡子,对于岁月亦是荡子”,一个荡子,把其人的浪荡、薄幸、悲凉都说尽了;沈从文则是游子,所谓“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死后葬于凤凰的听涛山下,沱江水边,而早他七年过世的胡兰成其时尸骨已经化在了日本。

    作为当时的名人,这两人想必都是知道彼此的,但道不同不相为谋,似无交往。沈从文长胡兰成四岁,1926年沈出版第一本创作集《鸭子》时,胡兰成还正在杭州邮政局当邮务生,同年九月进燕京大学副校长室抄写文书一年,并旁听燕大课程,这个乡野少年得到了渴慕已久的知识滋养。自学成才,在这一点上沈胡二人倒是颇为相近,这在民国那一堆或有家学渊源或有留学背景的才子中间,显得颇为异类。

    六年之后,胡兰成凭掌中之笔一跃而为汪伪政府宣传次长,自诩“和平运动时位居第五”,而此时的沈从文正在西南联大中文系任教,在群星荟萃的联大颇受轻视,同事庄子研究专家刘文典称:陈寅恪是值400元月薪的教授,他自己值40块,朱自清值4块,而沈从文只值4毛!想来胡兰成的大名,穷教师沈从文不会不曾听过。

    但沈从文未必因此就看得起胡兰成,人格上的唾弃自不待言,文风上的鄙夷恐怕更不可免。沈从文在1934年曾发表《论海派》一文,对“海派”中将“名士才情”与“商业竞卖”相结合的“投机取巧”和 “见风使舵”做了辛辣的讽刺。胡兰成其时虽还远在广西教中学,但其后却与“海派”颇有渊源。沈文发表之后,激起了著名的“京派“海派”之争,首先起来反驳的是上海文人苏汶(杜衡),而这个杜衡,正是胡兰成1938年任《南华日报》总主笔时的邻居。同时期的邻居里还有穆时英,胡任《中华日报》主笔时,穆是该报的编辑,穆进入汪伪政府由胡所推介。

    我们可以看看沈从文对穆时英的评价,他说穆时英的大部分作品和废名后期的作品,“若言邪僻,则二而一。”提到废名,他是胡兰成很欣赏的人,虽说废名无意与其交好,但胡兰成的散文与周作人、废名一脉的相投之处却早有人指出,我们来看看沈从文其时对废名的评价:“这趣味将使中国散文发展到较新情形中,却离了‘朴素的美’越远……”沈从文认为“趣味”使得废名的作品“不端庄、不严肃”,这些评价对于胡兰成,大抵也相宜。

    所以,胡在沈眼中恐怕也只是个“玩票白相”的文人。当然,沈对“海派”的评价出自个人的美学理想,不可视为真理,文字上沈从文的清嘉典雅,胡兰成的艳乍浮华各有味道,难以比较。就人而论,胡兰成更像个“才子”,不仅有才,而且风流,相比之下,沈从文除了与丁玲的小绯闻和与张兆和的师生恋外,感情生活算是乏善可陈了。如果一定要给二者评个高下的话,《鹿鼎记》中陈圆圆夸韦小宝时说得好:“诗词文章做得好,不过是小才子。有见识、有担当,方是大才子”,孰大孰小,看官明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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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结论1.抛开具体作品来谈一些抽象概念果然无聊得很

    结论2.无聊并不妨碍人们玩得高潮迭起,乐此不疲
  • 补充:
    1。“尊沈扁胡”的“扁”该是“贬”。这是小问题。大问题是我没有看出你尊谁贬谁,这个上面已经说过(你只写了自己)。你不是写得隐晦,而是压根没写。甚至“有见识、有担当”对于“大”的那位我也没看出你写了他如何有见识有担当。
    2。“看重写作”算不得什么。问题不在于解释世界,在于改变世界。阅读写作本身也是手段,这是结合实际,我们能做且应该做的事情。如果你可以带兵打仗,或者搞高科技武装国家,最终消灭剥削消灭帝国主义,我热烈支持你弃笔从戎从任何一切。要“有东西拿出来”并不意味着著作等身——你不是还是宋教仁的一篇草稿么?有人写了一辈子,还不是浪费了一辈子纸张。这是小我的野心,而不是进取心。
    3。既然知道“以辞害义”,建议你在你的阅胡基础上写写胡某是如何不以辞害义的。以辞害义和文笔的关系很符合你的专业,是正途哦。
  • 1。概念的意义并不在于“我取的意思是”,而在于它如何被使用。我们难道每写一篇文章都要首先对每个概念进行一番定义吗?就算是只定义一个概念,你对它的约束是否有效?你能保证从此以后人人都遵从这一约束吗?哪怕就约束在一篇文章里,这种约束的有效性由什么来保证?(请看城市里的斑马线。人们是怎样过马路的?)“才子”演变到“为人所轻视”,这是不是意味着这个概念变质了、失效了?(是不是如杯子里的牛奶变味了一般?)——这难道不正好说明人们为它发明了新的使用么?问题还不在于它如何被使用的(对此我们不仅要考察它如何被使用,还要考察使用者和整个环境),问题在于我们为什么要这样使用。——我们为什么要纠缠在这个概念上?努力要往“才子”上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对它进行定义和辩解是怎样么一回事?难道是想得到一种一般性的、纯粹的标准?请比较:我拿一根尺子去量一张桌子;我拿“才子”去比对某人。我们是不是要得到如下结果:经测量,桌子长2米,某人算**才子。
    2。经上述测量,局长得出如下结论:胡某是小才子,沈某是大才子。(反对请举手发言。)那么“大”“小”是怎么一回事?是不是胡某才子度0.8,沈某才子度8.0?如果这测量是客观有效的,那么,请问局长才子度几何?同时,这一测量应该对全人类有效,即可以给每个人都测出一个才子度。(请对比身高测量。)是的,测量桌子和身高之所以有效,是因为用标准米尺测量物体长度这一行为被普遍使用。(我们也完全可以想象一个部落的人不这样用,他们用手测量桌子长度。事实上也可以不必如此,只需对比英制测量就可以了。)现在,在才子测量问题上普遍使用的是什么?——好吧,是“文笔”,所谓“诗词文章作得好”。——“好”是个什么东西?局长啊,“好”是个什么东西啊?“绚丽圆润”是怎么一回事情啊?——谈论某人“文笔好”的时候我们实际上是在谈论什么?是不是他文章里的形容词总数是动词的两倍?如果不是在谈论自己的感受,那么,它到底还有点什么?在这里我甚至看不到一种对感受的清楚的说明,仅有的说明完全可以归结为一个感叹:“好啊!”——这算什么呢?玩弄私人感受是你打算干的事情吗?
    3。我并非想要批判你看重“文笔”(这只能算一个副产品),而是要批判你这种似是而非地谈论这两个人。把他们拉在一起到底讲了什么呢?讲了你自己而已——我是读过胡兰成和沈从文的人呢。才子看才子,大抵也就看见“才子”。胡兰成不是不可读不可写(包括任何人的著作),问题是你为什么要读、为什么要写?这个问题要首先搞清楚。没搞清楚就读了写了,那么读完写完回头搞搞清楚也可以。如果仅仅要得出“两个才子”一般的比照,那么你非但没有做到你说的“唾弃‘才子’”,反而是“垂涎‘才子’”了。局长是好青年,所以我并不认为你是因为胡某大红沈某冷落而愤愤之,欲图在才子问题上给沈某讨个说法。胡某的“热”与沈某的“冷”这种现象仅用“广告效应”四个字就可以说清楚,这个你不会不知道。但是,我不希望看到你把读后感写成这个样子,因为你本可以写得更好,更坚定。读了两本书就来卖弄各中八卦并肆意渲染私人感觉,这是读品这种因萎靡而只能相互抚摸以取暖自慰的堕落秀才杂志干的事情,你可别玩这危险的情调。
  • 斯坦兄,胡兰成你是从我这里知道,不过你的评论却跟我这文章一点关系没有,要感谢胡兰成,让您终于找到了一个唾弃“才子”的机会。我对于才子的概念与你稍有不同,我取的就是最基本的概念,才子就是有才学的人,就跟我取文青就是爱好文艺的人一样,如此说来,兄就是个标准的才子和文青。“才子佳人”中的才子为人所轻视,那是很晚才演变出来的。在此之前,“大历十才子”、《唐才子传》里面所说的才子无他,就是诗写得好的人,跟个人品格和气质都没什么关系。当然,现在是谁都不喜欢当面被称为才子了,就像不愿意当面被称为文青、诗人、哲人、文科生一样,但是如果说的人不带什么讽刺语气的话,我承认我会有点暗爽。我这篇文章限于篇幅,没有在这个概念上大做文章,文笔好当然只是小“才子”,胡兰成的所有政论文章和怡情散文加起来又何以比得过宋教仁一夜之间就草成的《民元约法》?因此,我没有将文笔看得多高,就像这篇文章里尊沈扁胡,如果你没有看出来,那要么就是我写得太隐晦,要么就是你没有认真看:)原因不在于二人的品格和名声,也不在于二人的文笔,要真比起文笔来,当然是胡兰成的更为绚丽圆润。沈胜过胡的地方在于他是一个真正的艺术家,小说家,他对中国小说的探索是史无前例的,名垂青史的,与此相比,胡兰成的作品不说速朽,但起码永远不会达到沈的高度,因此他只是个经历丰富名声响亮,什么都懂一点,但什么都不上道的“才子”。还是那句话,写作的人只有用作品说话,其它免谈。我想我们几个人,如果真正看重写作,到五十五岁却也还没什么东西拿出来。那即使名气再大,再有思想,再有才学,也只能算是个失败者。所以,正因为胡兰成什么都没留下,他有一些论中国文化和佛理的散文,但也毕竟只是“散文”,他留下的只有“文笔”,所以我会多谈他的文笔。他的文笔确实有特色,文笔好也绝不是坏事,除非它像那些“宫体诗”那样以辞害意,难道你从鲁迅身上看到的只有斗争?而对他的文学才能不作任何关注?那咱俩就带上小楼,一起去老人家墓前站个通宵吧。
    综上所述,你对我只看重“文笔”的批判并不成立,或许是我平时的文风给了你这样的感觉,那只是因为我还没有想到,最近也没有时间去完成一种大气的整合文笔的方式。
    你这篇回帖最大的价值在关于名声和才气的论述,这对于我,对于所有这个时代被“成功欲”所迷惑的人都是极大的警示。
    本周最佳回帖,欢迎继续拍砖,小司机重走博客路,不回寻常贴!
  • 我没有读过胡的书,也没有看过他的文章,所以关于他的事情,毫不保留地说,全拜局长所赐。局长是厚道的,所以说的话大可听听。听完之后,我对事实有这样的看法,并且认为它就是如此:
    第一,才子这种东西,不是因为某个人有才而被称为才子,而是因为某人除了有才之外,别的地方一无是处,所以非要给他一个称谓,只能谓之“才子”。很多人除了有才,还有更重要的品性或作为,因而几乎没有人打算仅仅称之为“才子”,为什么呢?因为才子太廉价了呀。
    第二,某个才子出名,并非因为有才而出名,而是因为首先出名了。出名之后,按照第一条,故而只能继续谓之“才子”。但是名声很容易蒙骗人,让大是大非不甚明了的人以为“原来他的名声来自他横溢的才华”。
    就局长所提的胡某,我以为其首先因为入了汪系,有了地位与权势,又办了报纸写过文章发表,所以又有了发言权和发言,再者,又因为与张小姐有一腿,最后,也是最主要的,自我无法克制的宣传自己的冲动和努力。以上四点,让他“有名”。但当时有名的人何其多哉,有名的人中可降格为“才子”的何其多哉,但你也知道,对胡某实在无法拔得更高了,所以也就封个“才子”吧。
    对于局长如此高看胡某的“文笔”,本秘书不得不提醒局长,大人您的文笔也不差啊,要和他比的话,你就差“出名”这一点。我可以保证,如果你和徐静蕾来上一腿,再到南方周末当上编辑,又在sina博客登上三甲,并且不忘时常独白“我是上海的异乡人,也是时间的异乡人”一番,我保证,没有人会反对给你一个“才子”的称号——哪怕现在有人给了,不如出名之后有效果呀。
    ——问题在于,这难道不让你感到“毛泥心咧”么?时至今日你难道还不明白,文笔这种小儿科,是一个男人应该纠缠不放的么?你眼里怎么就看不见更大的东西呢?
    别说你不过是要“比照比照”,你若要进步,若要学有所成,就要与“胡兰成有酣畅的文笔”这种价值观作斗争,斗不过,就作艰苦斗争,毕竟也就那么点破事儿。如果还是斗不过,就应该每周到虹口公园鲁迅墓前罚站一小时。
    回复rowastein说:
    2007-12-08 11:11: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