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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花市 - [华盖集(照)]

    2011-12-11

     

     

  • - [野草(断)]

    2011-10-05

         湖泊色的天空连着水草,倒影,画布中间是蔬菜般的楼房,天线像燕子般交叉着飞向远方。一群鸽子露出温柔的胳肢窝,在空中翻身洒下白银。公路笔直地环绕宇宙,没有尽头,也就是说,那些汽车,永没有停下的时候。垂直地穿过它,横切而过,抵达梦中的塞巴斯蒂安。

  • 等车 - [二心集(杂)]

    2011-09-17

         天空像一只不下蛋的鹅,我在公交站停下的地方,往前。靠近河岸的地方是另一个公交车站,河水浑浊,像今日的天气,对面的岸头上树立着五个大油桶,两个白的,三个蓝的,铁锈的轮渡在喘息,偶尔经过。我这边的岸上,则有人在撒网,时不时抬起来,然而网上空空如也,这网对于鱼,像一个从来不会涉足的四维空间。然而,那个退休的老工人,依旧在坚持着自己无谓的运算。我的车还没来,或许永远也不会来,周围的一切,没有任何有结果的暗示。在马路对面,从一辆大客车上下来几个人,现在也归入了这个无谓的队伍之中,整整十多分钟,他们都在表演着打车这个枯燥的戏剧动作。为这一切带来的起色的是,河对岸,一个挑着桶的男人,牵引出一只肥胖的狼狗,跟着他,钻进了对面的荒草丛中。

  • 公园 - [二心集(杂)]

    2011-08-30

              我住的地方附近,有一个很大的公园。近到我站在阳台上就可以看到它里面的植被,并且想象公园里的场景,感受它的气息,四季变幻,但似乎这个公园并不为所动,像一个兀自旋转的音乐盒,当然,这是因为我没有踏入公园。否则,这里随着每个季节的不同,还有闻名全城的郁金香、菊花花展等等。即使离得这么近,我一年也不去这个公园几次。但又必定有那么一天,我会忽然想起去那边走走。那一天当然天气不错,是一个当时季节的非典型的日子,或者是雨季后放晴的第一个傍晚,或者是预感中好天气的最后一天。天气足够的晴好,让人心情舒畅,又必定在这晴好的天气中有一点落寞,有一丝缺憾,你才会想去公园走走。看看钓鱼的年轻人和他的妻子,看看下棋的本地人和外地人,还有举着录音机,在拐角放着邓丽君的退休男人,整个人就像一台搜不到几个频道的黑白电视,一圈一圈缓慢地调台。在公园里,节奏慢了下来,湖水中有人划船,人少的地方还有水鸟,天空中则有气球和风筝在飘,人像一个自由的囚徒,一下子拥抱了自然的世界和几乎静止的时间,并且囚禁于其中,走走,看看,坐在长椅上发呆,看书,回忆,漫想,似乎是在自己的心中漫游,也就是说,你的心此时也不过是个公园,远处的大楼高耸,空荡荡的湖水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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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众多爱情小说一样,这本小说讲述的是散失,那种失落的情境,就像一个人站在喷泉的下方回望彩虹。身体作为悦纳爱情的场所,得到了充分的描述,这种描述出自一位女同性恋(双性恋?)作家笔下,多了几分唯美的气息,像一幅古典主义的油画——“露易丝穿着蓝裙子,用裙摆收集枞树的果子。在紫色天空的映衬下,露易丝看起来像是个前拉斐尔派的女英雄。我们嫩绿色的生活和十一月最后的黄玫瑰。颜色都退去后我就只能看到她的脸。然后我听到她松脆的白色声音。” 
       
       这种唯美不是由于缺乏欲望,而是因为欲望更多,更精细,以及对身体的熟稔,“她的腿。她从未把它刮到彻底光滑。总会残留些我喜欢的毛茬,即将重新长回来的绒毛。我不知道它们的颜色,因为它们还没有长出来,但是我能够用脚感受到它们。” 
       
       对于身体的具体化就是对于爱情的具体化,身体不止是欲望的跌宕之处,也是存留爱情的踪迹之所,作者试图把患病恋人的身体从为科学和医学所规定的概念世界打捞回生活世界,又用充满爱意和个性的描写将其超拔至文学世界。这大概就是中间插入的《身体的细胞,组织,系统和腔》的用意所在,它像是一首对于恋人身体的哀悼词,对于每一个器官,每一寸欲望的描述都是为了让它们升向永恒,“你存在于这样的空洞中。在那儿,世界根据你博杂的分类而构建和存在。它是死亡和虚华构成的奇怪组合,是全知全能的大脑,是擅长各种绝活诡计的情妇”,我更喜欢的一句是:“那些天,她的灵魂都是铁的颜色。她闻起来像一把枪”。 
       
       而这个看上去与全篇小说的整体叙事很“隔”的阑尾部分,也就成了小说的高潮,只不过这个部分捧得越高,作者跌得就越深。到最后,只能拖着那具爱人消失后作为墓志铭的身体,去寻回爱情,小说也进入了交代后事阶段。 
       
       小说最后留给读者的是一个不死不活的结局,恋人的死活不知,作者最终有没有找到她也不确定,一切又回到了开头的疑问之中。当然,如果说每篇小说的结尾都是一种死的话,那么这样的回复就是一种活。甚至,可以说这就是一部不死不活的小说,作者对于爱情、欲望和生活的态度是不死不活的,缺乏一锤定音的决断,对于过去和未来同样如此,那些在河水底下发光,在牛群中奔跑的场景则把读者放在了一个介于梦境和现实的不死不活的位置。 
       
       所谓的不死不活,就是布朗肖所说的中性,黑暗幽深,不断回溯,又找不到出口的文学空间,情书和日记般的语调,以及温特森不留余地的挖掘,使这个地洞牢靠坚固,将我们封闭在此处,不得走出,这就是这篇小说的迷人之处。 

     

  • - [野草(断)]

    2011-08-07

     

      乘船从白帝到江陵,青苔漫上了你的眼睛,那是我昨天刚刚生过火的地方,从远处看,人们会以为这是一簇簇磷火。你的眼睛睁开,我就消失。我探视着你皮肤的纹路,细纹如同水波,在唇口荡开荷花。我爱过的头发是个哑巴,在无人的角落迷路。这是我熟悉的脸,熟悉得如同薄雾,如同冲破水浪的时间,如同过去的未来,未来的过去。现在,它呈现在一张照片上,这张脸包含爱意,专门向我而绽放,像是通向美和幸福的钥匙,又像中途的一个客栈,当然,也像一幅阻隔我与真实的画,薄薄的一张,却无法穿透。这脸,不如圣迹般高高在上,也不低入尘埃,它只是在我的前方,永远的前方,不用捕捉,又不会隐去、与我面对面。脸即心,那在漆黑中绽放出光芒的是你的脸,我的脸,她的脸。

     

  • 火车 - [二心集(杂)]

    2011-07-31

           

      火车从东边的大城市出发,乘客们坐的是高级列车,车厢的位置也不错,因此省去了很大部分排队拥挤的烦恼。年轻的男大学生关上ipad,商务女合上化妆盒,那同样年轻的一家三口则愉快地前进,像是奔赴一个节日。车厢内也并不拥挤,短途路程,行李并不多,男大学生打开ipad继续看电影,中年男开始闭目养神,父亲哄小孩,母亲则去倒水,那边的微胖妇女开始吃零食,前排的大龄男,则正在心里盘算怎样跟邻座的商务女搭讪,同时盯着时不时走过的90后年轻女乘务。一切普通而庸常,结不出果实,揪不出意义,琐细到不值一提,假如一只鸟潜入他们的内心,看到的也不过是一张张都市快报,生老病死、经济金融、社会百态、情感专区,中缝上的招租和广告,大量的空白。风景平常而熟悉,天色阴沉,令人昏昏欲睡,时间停止在这一刻,有人已经睡着,有人想着下车后的肯德基,有人想着儿子的婚姻大事,有人想着物价和房租,有人则在构思一桩火车上的奇遇。十分钟之后,速度把这些人全部送给了死神,这些教书的,念书的,做生意的,给别人打工的……这些素不相识者,在临死前的几分钟,甚至都还没有结成一个共同体,没有共同应对灾难,没有年轻人渴望的英雄主义,没有浪漫的诀别和悲情的遗书,他们死得就像活着时候一样草率、混乱、卑微,只不过增加了一些看不出用意和戏剧性的剧烈和残酷,身首异处。然而,就是这群卑微的人,这群自爱自厌,随波逐流如你我者,却进入了历史,他们的死成了一个不可企及的事件的每一瞬间,尽管这根本说不上是对生命的补偿,他们在人们的纪念中成了天使,因为他们是为我们而死。

  • 1.建高铁没有经过论证,没有充分考虑人民意见和实际利益就匆匆上马,强奸民意为其一。

    2.巨额投入,挥霍人民的血汗钱为其二(不排除洗钱的嫌疑)

    3.高铁建成,票价飙升,人民无法自由选择其它铁路运输方式,用人民的骨头榨人民的油为其三。

    4.在以上前提下,还不能保证铁路安全,发生奇迹般的大灾难为其四。

    5.在发生灾祸的情况,救治不力,为求掩盖真相而不顾受难者死活,近似于谋杀般的救援。为其五。

     

    还怎么能忍呢?且看它会继续张狂到何种地步吧。

     

     

     

     

  •          我爱郭嘉,郭嘉却不爱我。我依赖郭嘉,郭嘉却压榨于我。对现状不满,又没能力改变,不想回到过去,又看不到未来。哪怕日月换新天,又怀疑这新天能否能带来福祉,但如果不换,一切都免谈。过去是虚无,而对于未来,只有怀疑。世界我不相信,未来我也不相信。惟一可相信的只有希望,希望本是无所谓有,所谓无的,希望不是信,信是坚固的,希望是漂移的,希望被希望,对于希望的希望,对于希望的希望的希望,尽管虚无,但希望恰是在这个对于希望的渴求过程中诞生的。在这个特殊的时刻,我突然懂得了鲁迅的绝望和希望。

     

     

  • 成群的鸟叹息

     

  • 景观 - [二心集(杂)]

    2011-07-15

              从雨水滴答的大马路冲进商场的大厅,一切就进入了彩铃模式,衣着光鲜的人们犹如蜡像,曼妙的触摸屏,钟表截断流水的走动,融合着化妆品柜台上的香水味,时尚的男女,光洁的脚跟,人与人之间成了彼此的景观,他们打量彼此像打量一件产品,算计美的价值。这个环境并不欢迎感情的表露,也不欢迎仁慈,这里鼓励观看,竞争和冷漠,在这里,没有弱者,只有落后于时尚者,那落后于时尚者,却因为其质朴的装着有了一些人的气息,虽然动人的总是那非人的部分。她走过这个商场,就像一只手指划过玻璃,在所有人之中,仿佛只有她在独享这浩瀚的满屋子的时间。

     

  • 相信未来 中指

    2011-07-13

    当蜘蛛网无情地查封了我的炉台  当灰烬的余烟叹息着贫困的悲哀  我依然固执地铺平失望的灰烬  用美丽的雪花写下:相信未来  当我的紫葡萄化为深秋的露水  当我的鲜花依偎在别人的情怀  我依然固执地用凝霜的枯藤  在凄凉的大地上写下:相信未来  我要用手 指那涌向天边的排浪  我要用手 撑那托住太阳的大海  摇曳着曙光那枝温暖漂亮的笔杆  用孩子的笔体写下:相信未来  我之所以坚定地相信未来  是我相信未来人们的眼睛  她有拨开历史风尘的睫毛  她有看透岁月篇章的瞳孔  不管人们对于我们腐烂的皮肉  那些迷途的惆怅、失败的苦痛  是寄予感动的热泪、深切的同情  还是给以轻蔑的微笑、辛辣的嘲讽  我坚信人们对于我们的脊骨  那无数次的探索、迷途、失败和成功  一定会给予热情、客观、公正的评定  是的,我焦急地等待着他们的评定  朋友,坚定地相信未来吧  相信不屈不挠的努力  相信战胜死亡的年轻  相信未来,热爱生命

      1968年 北京

     

  •     一直把卡夫卡当做一个悲剧式英雄,他虽然看似卑微,却用自己的方式反抗着一切,创造出了独一无二的文体和思想,比如那些片段式的短篇,以其晦涩精妙,使一切固有的认知变成碎片,其中包含了无限的歧义和解读的空间。今天读布朗肖的《文学空间》才知道,原来卡夫卡写这些短篇纯属无奈之举,因为他像我们一样,平时也有繁忙的工作,真正能够拿来写作的时间其实很少,因此,这些碎片是被生活和时间的压力挤压出来的,而不是他主动选择的匕首或投枪,它们恰是卡夫卡没有战胜生活的标志,而不是相反。因此,怪不得卡夫卡最后要销毁自己的作品,因为所有这些作品都是他失败的人生和写作的痕迹,哪怕是为他带来巨大声名的《变形记》,他也极不满意,他认为要不是生活忽然的变故打乱了他的写作节奏,这篇小说应该会写得更好。当然,卡夫卡作品的巨大影响正在于这样的写作恰恰是最真实的,他的生活是我们的生活,他以其天才为我们记录下了我们没有意识到的失败。真正的渴望生活,其实是逃避生活,比如梵高,在逃避之中,我们才能感受到对生活的渴望,因为逃避总是与希望相连的,绝望的人不会逃避。

  •      他每天提着一只二三十斤重的老鳖,站在公路拐角,老鳖在空中做着无谓的划动,男人则似乎在替它配音,发出像天气一样干燥的吆喝声。对于鳖,我们又能说些什么。

          开奔驰的男人,奔驰的形状,奔驰的内容,奔驰的生活,奔驰的信仰,在公路收费站出来不远的地方,掏出奔驰的鸡巴,尿了起来。

             脱发的男人保留着那几根硕果仅存的头发,将它们一根一根处置好,让它们扑在脑瓜上像站在法庭上受刑的人,这是要挽留一种知识分子气质,一种相对于光头的正派人形象,一种诙谐的优雅吗?在这几根头发上,他们还能抓住生活的连续性,就像梁朝伟演《花样年华》时要求王家卫一定要给他加一撮胡子,否则入不了戏,如果这几根头发也没有了,他们就成了自己惧怕的陌生人,然而,在外人看来,这几根头发恰是他们浑身上下最不具连续性的地方。他们小心翼翼地如同看护处女膜般看护着自己的这几根头发,同时又难以抑制地耍弄这几根贞操带,忽而左忽而右,好似经受着欲望的煎熬,当膜一破,他们也就开了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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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 参观了著名的TLQ监狱,在很市区的地方,旁边就是居民小区和办公楼,再旁边就是战时的犹太区。历史悠久,声名远播,我们看到的当然都是积极的一面,文艺汇演,诗歌朗诵,歌唱祖国,歌唱党。客观地说,该监狱在硬件和软件上应当也都是在同类在不俗的,毕竟是老牌监狱,又在市区,地位重要,身高为范。但饶是与犯人们亲切座谈,看他们积极表现,还是觉得浑身不舒服。不只是因为自由的受限,也不只是因为个性的压抑。这些过着介于动物和圣人之间生活的犯人的脸,几乎清一色的平和而专注,像微风拂过的草坪,然而,这反衬出那曾经来临过的风暴。草坪越平和,就越让你揣度风暴有多猛烈,而在这二者之间那条阴森的暗道才是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他们还在里面摸黑。一个灵魂的展开,折叠又展开,有的可能是一次戏剧性事件,而对于更多的人,恐怕只是一次无谓的呈现。

     

  • 峨眉就在前一天,前一天我刚去过,雨雾蒙蔽了山水,佛光也不可寻,看到的只是不善的僧人,各种挤得出奶水的愿望,猴子有了人性,这未必是好事。旅行的意义在哪里呢?走走名山大川,呼吸新鲜空气,说一声:我爱大自然,大自然赶紧退避三舍。又说:我来过。我来过即我没来过,在走访名单上又勾掉了一个地名,峨眉再也不会被我经过,那个我来之前的前一天的峨眉永远在前一天,而且,它是死在了前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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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地、人,音乐、光线,一切都被雨水浸泡过,在无序的胀大,像一桌凌乱的晚宴,这时候上来一个新乐队,穿着特色服装,像一群来收拾这个烂摊子的清洁工或者粉刷匠。他们看着下面的狼藉,无动于衷地唱了起来,一声悠远的长调,把空间拉长拉远,舞台像是一桶水被慢慢提起来,台下的人这才有了朝拜的感觉,哗啦啦,提到空中的水打翻,滴到台下,观众惊醒了。接下来是呼麦,马头琴和皮鞭,弯弓射大雕,金属的隆隆节奏,游牧民族的铁骑。依稀可辨可汗的雄心和柯勒律治的梦,《酒歌》又挥洒出一片祥和团结的景观。杭盖已经颇为成功地将民族和世界,现代和传统捏合为一个整体,接下来对他们的期望可能是,如何突破整体,达至无限。也就是说,在统领所有以上元素的同时,保持着它们的异质性,增加即兴的空间,让它们自由生长,像后面的瑞士三重奏那样。

     

     

  • 译一首诗 - [野草(断)]

    2011-05-02

    The Mood of Depression

    You dark mouth inside me,

    You are strong, shape

    Composed of autumn cloud,

    And golden evening stillness;

    In the shadows thrown

    By the broken pine trees

    A mountain stream turns dark in the green light;

    A little town

    That piously dies away into brown pictures.

     

    Now the black horses rear

    In the foggy pasture.

    I think of soldiers!

    Down the hill, where the dying sun lumbers,

    The laughing blood plunges,

    Speechless

    Under the oak trees! Oh the hopeless depression

    Of an army; a blazing steel helmet

    Fell with a clatter from purpled foreheads.

     

    The autumn night comes down so coolly.

    With her white habit glittering like the stars

    Over the broken human bodies

    The convent nurse is silent.

     

    消 沉

     

    特拉克尔

     

    你黑色的嘴在我内部

    你强大,形状

    由秋天的云

    和金色夜晚的静寂构成;

    在折断的松树投下

    的阴影中

    一股山泉在绿光中变暗;

    一个小城镇

    虔诚地平息,进入棕色画面。

     

    此刻,黑色马匹站立

    在雾蒙蒙的牧场。

    我想起了士兵们!

    在山下,垂死的太阳蹒跚

    欢笑的鲜血冷却,

    无声的

    在橡树下面,噢,一支军队的

    无望的消沉;一个闪光的铁头盔

    从紫色的前额咔哒掉下。

     

    秋天的夜晚清冷的垂下。

    它白色的骑装,像星星般闪耀

    盖在残缺的人体上

    修道院护士沉默。

     

     

     

  •       

       电影讲述的是生活在孤岛中的一家四口:父亲、母亲和两个儿子在孤岛上的日常生活。这种日常生活主要是由劳动构成的,每日数次摇着船往返于孤岛和大岛上的村镇之间,运送淡水,用孤岛上的一些收成去换取其它商品,接送大儿子上学,培植作物,浇灌庄稼。两个像兔子一样活蹦乱跳且听话的儿子,则主要负责做饭做菜、放养家畜,翘首等待父母的回归,间或还能在自家的小岛边上钓到大鱼,赢来沉默的父亲难得的欢笑。这是一个先于语言的世界,与自然的联系,和家庭的感情不需要通过语言来沟通或捆绑,一切都是通过共同的生活和劳动自然而然建立起来的。当然,导演也没有没有切断孤岛与外界的联系,也就是切断家庭与社会、国家的联系,这种联系一是通过物品的交换,二是通过大儿子的受教育来体现的(音乐课上唱的是什么歌?是否有什么寓意?)。当然,更重要的是,通过大儿子的葬礼。 
       由于孤岛与外界交通不便,在父母外出的时候,大儿子突发疾病,因没有得到及时救治而夭折了。在埋葬大儿子的时候,他的村镇上的老师和同学们乘着轮船来到了这个无人问津的小岛,这是影片中仅有的一次外人对小岛的介入。如果说家庭的葬礼是一种把死者从自然的毁坏中打捞出来的方式,使它免于沦为物质,被诸原素和无名的实存所吞噬,使死由一种自然的存在,而变化为一种自为的存在的话。那么,外界的介入,以及母亲在葬礼的最后放上的那把陪葬的武士刀,就恰到好处的引入了一种民族精神,使这种民族精神在自然的进程中适时的一闪,仿佛是从这伟岸的自然中升起一般。 
       那些小学生们争先恐后的为自己的同学盖上下葬的尘土,让葬礼显得像一个节日,这一方面具有一种文化意义,让人思索葬礼和节日之间的联系和意味,以及此时对于孩子们的教育意义。然而,这毕竟还是一种社会的或者哲学的视角,当这群外来人又乘着轮船离开的时候,留给孤岛上三位家庭人员的是真切的、个人的悲痛和孤独,他们的到来和离开甚至加重了这种悲痛和孤独。终于,一向隐忍而平和的母亲到了崩溃的边缘,她打翻了水桶,将那些辛勤培育的作物连根拔起。 
       但沉默的父亲并没有上去控制她,在此前,父亲曾因为母亲无意打翻了一个水桶而给了她一个耳光。父亲依旧沉默,但此时的沉默里包含了温情,以及一种无奈的坚持,这种坚持因为无奈而甚至有了一种更坚定的力量。这种坚定是通过继续劳动来实现的,父亲继续沉默的浇灌着庄稼,是父亲的这种态度,以及水流滴在地上,为土地所吸收的声音,安抚了扑在地上绝望痛哭的母亲。她站起来,重新开始和父亲一起沉默的浇灌。劳动,作为一种生存的手段,变成了生存的理由或者说生存本身,以其对自然的反抗而融进了自然生生死死的节律。 

  • 失眠 - [而已集(文)]

    2011-04-18

         “失眠意味着意识永不完结,没有任何办法从警惕中抽身而出。人失去了开始和结束的概念。焊接在过去的当下,是过去绝对的子嗣,它什么也不能更新。它是同样的现在和同样的过去的延续。连记忆都可能是对于过去的一种解放,但在失眠中,时间无处开始,无物可移动或遮蔽。只有标记失眠的那种嗡嗡声,引进了一种没有起始或终结的开始,在这种永无止尽中,人无可逃遁。”纯粹的失眠的到来往往和睡眠的到来一样,令人没有防备,它并不完全依赖于你的身体状态,更不依赖于你的心境,愉快或者悲伤,甚至介于二者之间的平静都可能导致失眠的造访,失眠像夜晚漆黑的海洋延续着白日里平静的河流。失眠更不依赖于你对它的态度,你对它憎恨也罢,敬畏也好,都无法令它动容,你虔诚地对它进行朝拜:一只,两只,三只……你需要专注地数下去,但又不能过分专注,你分裂了,身体和意识互相敌对,又互相祈求,你憎恨这个睡不着觉的人。另一方面,失眠又恰恰是一种自我的粘滞,你无法摆脱自身。一开始,失眠呈现为对他物的关注和焦虑,后来,逐渐变成了对失眠这个事件本身的焦虑,哪怕到你半睡着了的时候,你还在担心着失眠这件事,“快让我睡着吧!”“我正赶着去睡着呢”,而正是这种焦虑让你又醒了过来。面对失眠,或者劳作,或者守夜,两种方式都是将自己献祭出去,但自杀是不可能的,自杀打断了死亡的自然降临,就像打断了睡眠的自然降临一样,自杀破坏了长眠的准备。那还有什么可做的呢?唯有等待,睡眠的到来没有预示,也没有过渡,在一种没有期待的期待中,在你忘却了它忘却了世界的临界点上,在那个神圣的瞬间,它降临了。

  • 自评 - [而已集(文)]

    2011-04-18

         鉴于民粹主义在国内一直极有市场,加之近年来国人民族意识的高涨,因此一种向乡土文化回归的呼声的出现,并不令人惊讶。时间上的国学,空间上的乡土,构成了文化寻根之路的两翼。长短局开篇从共通感开始谈论社会区隔,并指出“共通感只是一种善良愿望“,然而,情况却可能是正是基于审美共通感,作为一种炫富意识形态的时尚,才得以渗透到社会的每个角落。正如尤西林教授所指出:“在传统共同体信仰衰落的现代社会, 审美共通感成为天然正当的沟通中介与公共精神重要的象征代表, 从而成为中国新资产阶级争取社会认同感的无形资源。这也是审美时尚在现代化转型期中国特殊的政治哲学涵义。财富经由审美时尚风格悦服人心并同化民众感知方式, 遂在消费主义幸福感与现代进步主义历史观中淡化了社会正义。现代审美的危机在于, 唯形式扮饰的审美时尚受制于金钱支配下的商品消费并极易蜕变为富人的审美意识形态。当富人以审美时尚厌恶穷人的丑陋外表时, 审美共通感的人类公共性及其人文超越本义已遭否弃。”(尤西林:《审美共通感的社会认同功能》)。

    不过,我不承认“审美共通感在康德那里以及尤教授这里强调的先验性质,这种审美共通感及审美时尚之所以能够在当今社会各阶层流通无碍,主要得益于中产阶级的壮大、大众文化的发达,西美尔早在其《时尚的哲学》一文中就曾指出,中产阶级才是构建时尚最强大的生力军,因为上层阶级太保守,而下层阶级太迟钝。在今天,中产阶级不止是审美品味的传导者,更是其制造者。他们因此抹平了审美品味的阶级差异,制造了“审美共通感”。而这种审美共通感正是消费主义所期盼的,因为当审美品味本身已经没有本质上的价值差异之后,那么,唯一能赋予其价值差异的就是价格。“贵族”和平民同样喝可口可乐,看美国大片,不同之处只在于“贵族”坐的是VIP包厢,喝的是五星级宾馆里的可口可乐,也就是说他们的审美层次只有通过附加的消费条件才能够显示出来。同样,两件摆在一起的衬衣可能款式质料都无多大区别,这个时候,其价值差异就只有通过“牌子“才能显现,而”牌子“无非就是一种价格和财富的标记。

    也正因此,当前正在乡村之中崛起的乡村流行文化,就无意中暗含了一种对于这种财富==幸福的意识形态的抵抗。因为,它们证明用一种廉价和山寨的方式,同样可以构建这个等式,而且甚至从其中得到的快乐还要更多更真实。同时,这种山寨流行文化也以自己特有的风格,迎合和维护着乡村人的审美口味,抗拒着所向披靡的“共通感”,尽管这是一种相当低端的维护和抗拒。这种乡村文化的兴起基于对都市流行文化的模仿,但它又不止步于模仿,它确实契合了乡村中国的某些精神气质,富有针对性地填补了人们的审美空缺,也满足并挑动着乡村青年的身份意识,像任何年轻人一样,他们不甘心居于被动的位置,被动的接受城里年轻人挑拣剩下的文化残羹,被动的享用城里人淘汰的各种生活资源,被动的接受城里人的奚落。

    说到审美口味和精神气质的契合,以流行音乐为例,这些流行歌曲极为注重吸收民歌、红歌等本来就在乡村有着良好接受基础的音乐风格,辅之以简单上口的旋律,直白浅显的歌词,甚至可以把这种音乐视为一种“新民歌”。与此相应的,在风格气质上,这种乡村流行音乐呈现出与以港台歌曲为代表的“靡靡之音“截然不同的个性气质,从总体来看,它们更直接、简单、奔放、阳刚、乐观。相比于都市流行文化,及其背后所承载的那种细腻、婉约、复杂、精致,同时也更多限制,更加伤感,更多灰暗和悲伤的都市生活及都市情调来,这种”穷欢乐“的乡村流行文化已经传递出另外一种意识形态萌动的气息,而这如果与在乡村扎根更深的红色意识形态相联系,还更令人寻味。

    当然,从客观的制作水准和“艺术“水准来看,尤其是在都市青年们挑剔的耳朵听来,以上不乏褒义的形容词又大都可以概括为”粗糙“一词,这是不可否认的。然而,同样无可否认的是,这股如火如荼的乡村流行文化浪潮已经席卷和影响了整个流行文化工业,以流行歌曲为例,内地乡土流行音乐的兴起,几乎硬生生把港台流行音乐逼成了独立音乐。像陈奕迅这样的新天王要论歌曲的知名度,在乡村远远不及刀郎,因此流行和传播范围也局限于城市,而老天王谭咏麟倒是识时务,开始翻唱起了刀郎。

    跟长短局一样,对于这种新兴的乡村流行文化,我也不想一味褒扬,毕竟背后策动的还是商业运作,照现在的情况看,要指望它来突击消费主义是不可能的。那怕它真的有几次神来之笔,立下点小的战功,但由于都市对于乡村不可倒转的强势地位,它马上又会被都市文化及消费主义所收编,就像旭日阳刚的成名经历一样。因此,这种乡土文化对于都市文化的抵抗和敌视,也可以解读为是一种依附和觊觎。长短局期待一种真正发源于乡土大地的新兴文化的出现,来荡涤都市文化的暮气和物化,这当然是一个宏大而美好的愿望。但是,正如在泼先生乡村问题讨论会中,忘了时间的猪等朋友所指出的,中国的乡村是否还存有这么强大的文化生产力,这是令人质疑和忧虑的问题。即便存在,要使其冲破商业文化、政治监管、城乡差异等种种壁垒,也殊非易事。

    当然,事无绝对,只要我们不抱着绝对的期望,也就不至于绝对的失望,一种发源自乡土的本土文化的复兴恐怕只是一个过时的梦想,但是,乡村作为一种与城市对立的存在,却总会为人们提供一种天然的反思视角,作为城市的他者,无论它如何缩水,却都还保留着制造意外的力量。“穷欢乐“的乡村流行文化对于消费主义无心插柳的冲击,就是一个意外。而且可以想见,随着城乡一体化的发展,乡村年轻人文化素质的提高,以及主体意识的继续高涨,都市和乡村各方面的隔阂将会逐渐缩小,而现在这种城乡之间极不对称的结构也会得到一定程度的改善。虽然即使到那个时候,要指望长期为都市文化所殖民,从而其根基和精华已经严重流失的乡村文化,反过来对都市施加良性影响可能依旧希望渺茫,不过,可以预见的是,都市和乡村之间当下的严重区隔将会得到缓和。

    从这个角度出发,长短局最后对于“炸平“区隔的呼告也就有了一定的现实意义。不过社会区隔背后的经济基础毕竟不是文化认同可以移平的,文化认同的功能更多的在于降低这种经济基础的威力。就比如让人们意识到所谓的审美歧见背后掩藏的是经济差异,对于乡土文化的嘲笑不是一种清高,而是一种媚俗,一种势利,从而引起人们的反思,使这种区隔背后的财富逻辑不再显得那么无坚不摧。另外,他用了”反讽“这个含义颇为复杂的词语模糊了焦点,也就使得自己的说法几乎也只流于一种反讽。说到这种”反讽“,中产阶级当然有一种天然的优势,因为他们本身就处于中间阶层,这赋予了他们居间的能力,在腾空的夹层中,他们可以辗转挪移、游刃有余,既讽刺上层,又嘲笑下层,立于不败之地。而这种“反讽”所带出的那种角色扮演游戏,以及都市年轻人们的价值选择动向,其实无非是暴露了这样一个朴素的事实:作为”共通感“、”时尚“和价值观主要策源地的中产阶级青年人,在经过神通广大的消费主义洗礼、来势汹汹的乡村流行文化冲击之后,已经进入反思阶段,开始调整和碾磨新的价值观。在人们见过犀利哥的时尚,见过太多因中国人的疯狂抢购而身价大跌的国际名牌之后,在农村山寨文化照见都市文化那不堪回首的山寨血统(崇洋媚外,一如农村人对都市文化的崇拜)之后,一只只银镯被逐渐还原成了一条条金链,金链又变成了铜链,变成了土。这一次他们那种居间的狡黠的伎俩,或许为成为一把剃刀,切除自卑和盲目,割破皇帝的新装,迎来一种比较健康的价值观和审美观。

     

  • 略评《意图的模式》http://book.douban.com/subject/1047316/

     

     创造先驱 
       
       博尔赫斯在谈论卡夫卡的先驱时,在列举了霍桑,韩愈等人与卡夫卡的传承关系后,最后用他一贯出人意料的结尾指出:其实是卡夫卡创造了他的这些先驱。这个结论往往会诱导人从博尔赫斯的神秘主义气质和迷宫式时间观角度去解析,从而显得更加玄奥深邃。其实道理很简单,巴克森德尔在《意图的模式》一书中就用一种分析美学式的方法将它说清楚了。通常我们说艺术史上的X影响了Y,重点往往在X身上。而这其实是颠倒了二者之间的关系,将影响关系理解为一种偶然和静态模式,而且抹杀了影响的“原因”。将X和Y交换体位,干巴巴的影响一词就可以变换为“利用”、“采取”、“误解”、“改变”、“响应”、“临摹”等等更加具体和富有针对性的词语,而且他们无不涉及影响的因果问题,即为何会发生这样的影响。如果将艺术史视为一张台球桌,以往我们的看法是将X视作击球,而Y视作受击球,卡夫卡就好像一个后宫佳丽一样,静待狄更斯的临幸。然而,事实正好相反,Y才是击球,它总是挑选自己的角度去撞击X,从而改变X原来的位置,并且也影响整个台球桌上诸球间的格局。无论是霍桑还是韩愈,它总是在文学史中的霍桑和韩愈,在我们意识中的霍桑和韩愈,在此刻书写他们的博尔赫斯头脑中的霍桑和韩愈,而此刻他们之所以出现在博尔赫斯头脑中,正是由于卡夫卡的撞击,卡夫卡全新地定位了他们在文学史上的位置,从而使得他们复活出一条新的生命,从而被人阅读,甚至被人发现,所以说,正是卡夫卡创造了他们,而博尔赫斯又创造了卡夫卡和他的这批先驱。 
       
       
      意图和意义 
       
       文学研究中的“意图谬误”对于艺术(美术)研究来说几乎是不成问题的,因为画家不像作家那样乐于阐释自己的意图,也就不会过分影响观者对作品的判断。文学的意义不定性,以及传统文学中形式与内容的纵深关系,导致“意图谬误”可能确实会遮蔽读者对作品的全面判断,而绘画艺术的形式优先性则使得其意图分析本身也可以包含进形式分析之中,而不会导致维姆萨特们所担忧的意图分析专注于解释内容、心理分析和相对主义,而忽视了分析形式。除了极少数爱写创作日记或书信的画家之外,我们要探讨画家的“意图”总是得通过图画本身来推断,这个推断过程本身就意味着已经进入了分析环节,而不像文学研究中的“意图谬误”那样,可能是一种干扰分析的先入之见。意图即意味着目的,这个目的是研究者为画家所量身定做的,它不是虚设,而是一种揣摩,它需要通过考虑画家所处的历史环境、具体境遇、思想动向、作画惯例等等层面的要素来设定。随之意图也就有了不同的层次,它包括直接的意图,也包括间接的意图,前者比如为了满足某个实用目的(例如为画商或教堂作画),以及与此目的相关的技巧和材料方面的考虑;后者则比如一种有意识的技巧上的革新,或者介于有意识和无意识之间的某种文化意识和价值诉求的表达等等。也正因此,通过意图分析就可以带出与作品相关的整个环境,而不是纯然的技巧分析或意义推衍,“‘意图’在此指涉图画,而不是画家。在个案中,它是一种对图画及其环境的关系的结构描述”(p.50)。这种描述最终指涉的既不是画作本身,也不是画家头脑中的精神事件,而是指涉一种关于绘画的思维(p.69),作者认为这才是艺术史写作的科学性所在。 
       在《意图的模式》一书中,作者主要分析了三幅画,毕加索的《卡恩维勒肖像》,夏尔丹的《饮茶的妇女》和皮耶罗的《基督受洗》,对这三幅画的分析也可看做是对不同的意图模式的分析,对毕加索的分析,主要考虑的是有关视觉旨趣的意图,这种旨趣至少包括三种张力:平面与立体、形式与色彩、瞬间与持续。在与福斯大桥的对比分析中,巴克森德尔让我们看到这种意图分析的可行性,毕加索的画作也可看做是一项工程,在其中,艺术史通过毕加索本人为他自己设定了诸多意图,而毕加索用画作实现了这些意图。与福斯大桥不同的是,建造福斯大桥的诸意图都有历史明确记载,而毕加索的这些意图却需要我们通过其画作,通过其生平,其惯例及变化,当时的艺术风潮等层面来重新设定,通过这些设定,我们可以进一步理解这幅画。夏尔丹的画则主要谈论的是绘画中的知识意图,认知观念或者说“知识型”对于画家作画的影响。 
       通过皮耶罗的画,则主要谈论的是绘画中的文化意图,当然就这幅画来说主要指的是宗教文化,但这种文化意图的谈论却不能脱离画作的其它意图来孤立讨论,否则就会使分析沦为意义分析。与“意义”相比,“意图”的特点在于确立了作者与作品的优先地位,对“意义”的解释可以无限延伸,而“意图”却要求观者或研究者必须回归作者和作品,来检验这种“意义”的正当性。由是,作者提出了意图分析的三个标准:外在得体(历史的合理性),内在得体(图画的或解释的秩序)和极度简约(批评的必要性和多产性)。第一条大意指涉的是分析中的历史思维,第二条则关乎创作者的创作环境、观念和惯例等,以及由其所规定的解释的限度,第三条则是批评的原则,极度简约,不把意图分析导向意义解释。 
       作为一种推论性的批评,意图分析从形式入手逐级推论,力求推论必有根据,而不是在作品中过度涂抹意义,它像科学家一样,不止公布实验结果,还要公布实验步骤,以使它经得起别人检验。而这种批评方法背后的价值诉求是冲破权威专家和“思想”对作品的意义垄断,而“恢复图画秩序普通视觉经验的权威性。它是对话性的,也是民主的。”“是理性,也是社会性的”(pp.164-165)。 
       

  •     因为之前有好几个朋友推荐过,因此对此片期望值太高,不免会有些失望,我本来以为这是一部从题材到表现都很另类的动画片,事实正好相反,从题材到表现都温婉清新。饶是如此,它依旧是打动我的,主要是两点。一是画面的表现力,对于巴黎、苏格兰、爱丁堡风光的描绘自不待言,我觉得更好的是对于底层生活的刻画。尤其是爱丁堡的那个little joe hotel,进门到上楼的那个狭小的空间,布置、色彩和光线加起来,让人闻得到那种老旅馆破败、迟钝而充满人情味的味道,尘埃的味道,里面是那些底层艺术家,失败者的集合,抑郁的小丑,分裂的木偶艺人,三个蹦来蹦去的体操演员则似乎被调成了振动模式,只有着单调而麻木的快乐。他们的这种痛苦的生活,才衬托出魔术师的幸福,一方面是他还有小女孩陪伴,另一方面,也因为他并不是一个陷入自我的失败和孤独中的人。小女孩的出现,似乎给这些旅馆里的失败者们带来了一抹亮色,但事实证明,这只是片刻的温馨,生活还会急剧向下倾斜。连魔术师头顶上的那小撮光环,都会被收走。这就是我喜欢这电影的第二个原因,呈现了足够真实和复杂的现实和含义。就比如魔术师最后的诀别,当然,有一种“把悲伤留给自己”的无奈和崇高(实际上在最后的照片出现之前,我主要是从恋爱关系来理解魔术师和小女孩的,而不是父女关系,这又是电影的另一重复杂性)。但是,既然如此,又何必要戳碎小女孩那个关于魔法的美梦呢?这就不止是把悲伤留给自己了。当然,可以把这解读为是一种教育。但这个梦是迟早会被现实戳破的,而魔术师如果保留着自己的神秘,可能还会成为小女孩的一种寄托和梦想。那怕无法成为一种寄托,也至少会让小女孩少一些遗憾和负罪感吧?难道魔法师这是为了让小女孩预习痛苦,从而带着痛苦的胎记来适应以后的痛苦?魔法师留给小女孩的几行字,更像是一种再也撑不下去的发泄,一种轻微的报复,一种认输。当然,观众们都不希望他认输,又因为这种认输,他似乎才显得更加决绝而坚强。前方是无尽的原野,这次不是马不停蹄的忧伤向前奔去,而是更加厚重而漫长的火车,带着粗重的喘息和沉默的动力在黑夜中延伸。

     

  •     康德的审美共通感早已被证明是一种善良愿望,在这个各阶层移位频繁,界限暧昧的时代,很多时候,审美品味似乎成了最重要的阶级指认标准。一个家产上亿的富翁可能坐拥豪宅,香车,小三,但宝马音箱上播放的《两只蝴蝶》,却与帮他运货的卡车司机所听没什么不同,这也暴露了他的发迹背景。正是意识到这一点,暴发户们才需要名牌、红酒,或者讨个港台女明星做装点,但是在某次高端宴会中,他可能还是会败在一个钢琴家或古董鉴赏家手上,正所谓八百年的门阀才能培养出一个贵族,因此,审美品味成了从旧阶级过渡到新阶级最过硬的标准之一。正是由于审美品味的这种愈显重要的区隔功能,在其它阶级中,它也成了构筑共通体的重要工具。在同一个公司上班的两个年轻人,可能工资相当,收入持平,但由于津津乐道于刀郎和小沈阳,甲就会被乙背地里称为金链汉子,乙则在对于文艺片和爵士乐的欣赏中,达到一种有些虚幻的自我满足,就像包法利夫人把自己当做小说中的贵妇得到的那种满足一样。
    
           这个时代对于那些急于摆脱土气的新富阶层来说是不幸的,因为在这个时代,他们不再有像意大利小说《豹》描写的那样,通过与没落贵族通婚,从而改变血统,并且移植整个上流社会品味和生活的机会;另一方面,他们又是幸运的,在这个审美标准诡异万端,并且极大程度受制于资本和运作的时代,所有富人只要肯下血本,都有可能变成时尚达人,尽管内在修养可能还是差点,但是who care内在,香水可以掩盖狐臭,大蒜可以换成咖啡,鲁迅可以是林语堂,周立波也可以是郭德纲。
    
           不过,我真正关心的是那些未富阶层或者说半富阶层的审美动向,以及这种动向背后对于社会地位和权力的诉求,以及各种审美动向,以及背后所代表的各阶层的价值纷争和社会区隔。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无疑是乡村年轻人与都市年轻人的审美时尚差异及歧见。文中的审美时尚将主要以流行歌曲为例,因其最直观,影响面最宽,而这里的乡村范围广阔,包括农村、山区、县城、城乡结合部、二线以下城市等,但这种地域划分并无太大意义,上面已经说过,审美品味才是对其划分的硬性标准,即使在北京上海等一线城市,又何尝不活跃着一个个桀骜独行的金链男子呢?曾几何时,我们的文化传播渠道只有一条院线,从国外,港台,到一线大城市,然后再像政治命令一样逐级下传。而如今,新的院线已经开辟,流行文化往往从农村开始发动,然后通过各大小超市的音响功放,理发厅里的背景音乐,外卖小弟的手机铃声,当然也通过电视剧,晚会、小品等管道源源不断,无孔不入地输入到城市。
    
            这个局面激起了都市年轻人的敏感和反感,他们对《爱情买卖》此类神曲的厌恶既源于审美品味上的差异,更源于这些歌曲侵占了他们的听觉空间,一如那些外来人口侵占了他们的物理空间,尽管经过多年的城乡融合进程,这种反感可能已经流入了潜意识层面。越是如此,他们就越是需要在这种外来乡村文化的腐蚀中,凸显自己的阶层身份,然而,面对如洪水猛兽般的乡村文化进攻,这些在都市文化中长大或者认为自己具有一个都市人素质和品味的年轻人,并没有选择正面交战,或者说正面交战也是不可能的,一是敌我悬殊、于事无补,二是大家都知道这样的捍卫都市时尚是没有意义的,其一乡村时尚正是都市时尚的山寨产品,其次,都市时尚本身也血统不纯、身份不明。由是,他们选择了一种与自己身份相符的含蓄、狡黠、充满了幽默感和小聪明的无伤大雅的方式进行反抗,或者说游戏,即对此进行戏仿和反讽,用对乡村时尚的追捧来调侃自己,甚而将自己设想成一个金链汉子或者金链女子(见http://www.douban.com/group/true_man/),并且充分发挥想象力,用各种最土最金链的装饰、化妆品、生活习惯、行为作风来虚构自己。在这种虚构,尤其是集体参与的虚构中,他们一方面在角色扮演游戏中得到了狂欢式的放松和满足,另一方面也变向达到了埋汰乡村时尚的效果。
    
           在进一步解析这种反抗之前,先回过头来看乡村流行文化的特点,这里主要以流行音乐为例。毫无疑问,就形式而言,他们是对都市时尚,甚至国际时尚的大胆山寨,比如其中运用了正风靡全球的Hip-Hop元素,Remix编曲等。但光有这,显然还不够,否则人们可以直接去听这一风格的国际大牌。问题正在于,乡村的年轻人阈于眼界和口味,直接接触和接受国际时尚的可能性很小。于是,就有人替他们做了这种择取、消化和转换的工作,借鉴时尚形式,并迎合乡村口味,辅之以上口的旋律,铿锵的节奏,豪放的唱腔,直白的歌词(这些总结比较片面,当然也不排除相反层面的流行歌曲,比如更加直白口水的伤感情歌等)等等。此外,有的人还迎合了这些乡村年轻人主动或被动地从父辈身上延续的红色审美元素,比如对于红歌和民歌的重新改装等(这是一个需另文开辟的问题)。  
    
         必须承认,文化产品制造者确实研究透了市场,产品量身打造,同时,固定传播渠道密集进攻,加之乡村青年不如都市青年挑剔,因此造成了上文提到的乡村时尚极易点燃,并包围城市之势。这些文化产品就像其它产品一样,确实以一种山寨的方式满足了乡村青年的时尚需求,而且在这种糅合各种元素的考虑和尝试中,它似乎还逐渐形成了一种极易辨识的独特风格。就像人们谈论的所谓山寨精神一样,在这种山寨文化中,确实包含一种起义的的力量,反正版,反权威,反城市,反高雅,它的威力我们已经充分领略。不过,尽管这种山寨文化的威力惊人,但由于其策动的终端是商业运作。因此,我们不可能奢望它有多大真正的力量,实际上,目前它的力量主要就是为乡村青年提供廉价满足和为都市青年提供暧昧不满上。我一直在想,如果这文化背后的策动源是一群真正的艺术家,是现实和愤怒,犹如摇滚乐之于英国工人阶级,那又会是怎样的一种气象?从这个角度说,摇滚制作人方无行的一段话令我印象深刻,当别人问他对于所谓的“新民谣运动”(指的是北京一批为豆瓣居民所熟悉的民谣歌手的崛起)有何看法时。他大意说,这就是些小打小闹,真正的运动影响力不可能只限于小圈子,像Bob Dylan,甚至刀郎的民歌红遍全国能叫做运动,他确实填补了一大群人的审美空缺,而且带动了一种音乐风格和文化风潮,而“新民谣运动”不可能产生这样的效果。
    
          很多人会把这个问题归结于政治环境和商业操作,这是不容辩驳的,但多提也无益,问题正在于如何在夹缝中生存。与此同时,某些艺术家们的高傲和短视同样难逃其咎,他们似乎很满足于用自己的艺术来连接某个小团体,然后享受这个小团体的香火和朝奉。有的甚至还以乡村味为卖点来吸引都市青年,却遗忘了或者嘲笑着自己所源自的那一群吃着文化粗粮的老乡。但我这不是提倡新的送文化下乡活动,而是期待真正发自于乡村生活或者城市寄居生活的原创文化(比如,五条人的音乐实践,旭 日阳刚在成名之前的生活方式)。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那将才真正是乡村文化以其广博而真实颠覆都市物质主义的时候,而现在的所谓乡村时尚,说到底还是都市物质主义躲进特洛伊木马里,来到乡村烧杀抢掠。
    
           不过且慢,当我看到外卖小哥用不到五秒钟的时间,就从一楼蹿到我的门口,然后又用手机大声放着凤凰传奇,跟唱着,飞快地延长而去的时候,我被感染了。我在想,很多都市人不能接受这种直接浅白和豪放的歌曲和态度,是不是因为大家都太婉约了呢?这种婉约是都市生活压力的附加品吗?而这种婉约除了赋予我们一种品味、修养和智慧的外表之外,又给予了我们些什么呢?我可以大言不惭的说,我也是个婉约的人,但是在去酒吧里听摇滚演出的时候,我却可以彻底的释放自己,但是这种释放与外卖小哥每天的这种乐观和放松完全不一样,他的无疑更健康。而令我们耿耿于怀的,是不是就是这种乡下人的无法无天,没遮没拦的直接表达和简单快乐呢?
    
           这又要说回对于金链男子的戏仿中,前面说过,这是一种对乡村时尚的埋汰,然而,我看到有的网友或许是入戏太深,或许是真的愿意做一个用大宝SOD蜜,穿阿迪王,每天骑摩托车挂着录音机在乡村公路上送杂货讨架打找妞泡的金链汉子,他们在这种角色扮演中往往能达到以假乱真的效果,而且渐渐地埋汰意味也越来越隐秘,或者说这种埋汰反倒变成了一种个人态度的宣示,我行我素,我土我骄傲,天地任逍遥,好兄弟,一辈子!(http://www.douban.com/group/281944/)此刻,他们胸前的那条金链熠熠生辉。我想他们是在这种角色扮演中想象和体会到了单纯直接,无所拘束,甚至愚昧粗俗的快乐。此外,不要忘记,与金链汉子相对的是银镯女子,没有金链汉子的五大三粗,怎来银镯女子的娇喘吁吁。银镯代表了都市文化里的无病呻吟和物质主义(安妮宝贝和郭敬明),而金链本质上也是物质主义,但这物质主义是乡村中的物质主义,一放到都市环境中,由于其不够档次,不上水准,成色不够,含量不足,这种乡村物质主义反倒有了一种反物质主义的力量。这又是一个反讽。正是在这种都市人对乡村时尚的反讽,以及乡村时尚反过来对都市时尚的反讽中,我看到了爆破的力量,它们或许可以炸平区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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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匆匆成文,不及细究,配合讨论http://site.douban.com/widget/notes/233976/note/134289115/,抛砖引玉,再深入一些,就是一个文化研究的大题目了,这是我目前无余力完成的。对此一问题,欢迎关注,批评,研究,分享。
    
    

     

  • 县城记 - [而已集(文)]

    2011-02-14

    响应芬雷号召,略作记录,长了点。。更多讨论请移步http://site.douban.com/108521/
    http://site.douban.com/widget/notes/233976/note/134289115/
    
     
        
      上世纪末的某个情人节晚上,为了凑热闹,我和几个同学相约去看大片《泰坦尼克号》,我们在家里吃过晚饭,分别从这县城的几个方向像几股风般向电影院聚拢,东门外,来凤街,接官厅,文庙巷……这些迥异的地名其实最远也不过相隔一两公里,因此七点半,我们大都按时到了。但电影院的门要八点才准时开放,我们又在旁边溜达了一下。正对电影院的是百货大楼,其时早就关门了,只有几个小痞子单身汉还蹲坐在外面的台阶上,等待着路上某个美女的出现。快八点了,天才有点要黑的意思,一阵风起来,让人意识到冬天还没过完,天上的流云淡薄微红,勾引人不切实际的遐想,这种遐想只能朝向未来,因为刚上初中的我们还没有什么过去可以怀念。但那时的未来无非也就是飘渺的流云,以及些微的少年伤感。
    
            站在2046,我似乎有足够的证据来指认未来。未来就是电影院没过多少年就因为客流稀少而告关张了,原来的旧址上现在是一个家电大卖场,而对面的百货大楼也改成了私人投资的超市。当我钻进2046的时候,第一个见到的竟是当时一起看电影的同学之一,她是这个酒吧的老板,已嫁人生子,平时在移动公司工作,同时兼营这个酒吧。这个酒吧位于新市区,这一带酒吧很多,而所谓的酒吧无非就是大一点的拿来喝酒的冷饮店。相隔不远有另一个酒吧,叫南回归线,偶尔会有一些演出。这个酒吧的老板我也认识,叫陆成,就是以前的电影院负责人的儿子。据说他老爸是个严肃的人,对儿子要求也很严格,但陆成虽然颇有些文艺天赋,却贪玩散淡,无心读书。考上了师院,却又自动退学了,在外游荡过一段时间,甚至做过北漂,又回来了。但文艺之心不死,依旧喜欢音乐文学和远足,在结婚生子之后依旧本色不改,甚至变本加厉,年不过三五的他,俨然成了小县城里的文化教父。南回归线既是酒吧的名字,也是他们乐队的名字,这个以模仿Beyond起家的乐队算起来已经成立十几年了。我的初中同学江波是里面的鼓手,初中还未毕业就待业在家,帮助他单身的母亲打点店铺,我曾屡次劝他出去外面闯闯,但他终究还是待在家里,等到迷笛都老了。但以亚热带的气候,留了那么多年的长发也真不容易,再说,听说目前他的新琴还是当地最好最贵的。
        
        陆成是现下的文化教父,以前的文化教父则是一个叫老杜的人,此人一直在县文化馆工作。走过些地方,看过些书,会玩几样乐器,陆成这一批文艺青年受他的影响不浅,以前老杜家里总是聚着一批吃白饭的自认有想法的大学生、高中生和社会闲杂人士。我跟老杜没有正面接触,但是通过我的一个同学,我却借到了一本老杜的藏书。是一本弗洛伊德的文选,曾经伴随了我中学时期很长的时间,虽然当时没怎么看懂,现在对弗洛伊德也兴趣有限,但这本书无疑影响了我。即喜欢把一些意识中难以控制之物归咎于潜意识,这并不是一个好的习惯。老杜书的扉页上写着“1987年,购于兰州新华书店”。光这几行字,就让我崇拜不已,他竟然去过这么远的地方,确实名不虚传。今年,应我五岁半的侄女之邀,我去看了本地的春晚,因为我侄女要在上面跳舞。晚会是由文化局组织的,没有宣传,没有动员,没有组织,晚会开始前半个小时,相关人员才到位,开始布置场地,充分表现了当地人闲散的性格。在文化局那几个忙活的人的身影中,我又见到了老杜,头发短了,却不像他所肖似的鲁迅那样向上竖起,眼神也不如以前犀利,一个平常的中年大叔,但不紧不慢的工作态度还是显露出一些道骨仙风。
          
        本县的文化馆以前就位于文庙,大概相当于以前的中国艺术研究院 位于恭王府,但现在文庙受到保护,仅留一个用来在过年过节展览字画的展厅。我这次回家,又专门去文庙走了一圈,由于实用功能的转移,文庙比以前清净了不少,现在它的日常功能是给老年人锻炼。以前,它则兼具文化馆、公园、游乐场、甚至动物园的功能,一到过年过节,里面就有游园活动,还摆放着大风车和海洋球。有一段时间,里面养了几只动物,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一只黑熊,在它小的时候,管理员甚至放它到笼子外面溜达,它就像一条狗一样跑来跑去与人嬉戏。现在,这些额外的东西都拆掉了。泮池虽不清澈,但也不显肮脏,略微的浑浊甚至还更显幽谧,鸣凤阁、崇圣殿、大成殿、棂星门、龙门等建筑也严谨雅致,恢复了肃穆。其时,阳光正好,一副松柏常青,岁月静好的气象。在以往的文庙后面,又修了一座新的庙阁,往后再拾级而上,直通另一座标志性建筑:一座我叫不出名字的八角殿宇,这个庙宇因地势高,曾经作为电视塔,这就是我叫不出它真实名字的原因,现在则重新修葺,恢复了宁静。令我惊讶的是,在这座殿宇后面原来就是这座县城因之得名的凰山,现在后门锁了,如果开着,直接就来到了山脚下。而以前,这几个部分都被人为区隔了,因此很难看清这种联系,我这才感叹古人的建筑智慧,文庙之后,高山耸立,如同一尊自然的偶像。       
        
          爬上凰山,俯瞰市区,旧城能看出一些变化,比如中学扩建了不止一倍,以前几条老路被改成了步行街。更远的地方就是新城区了,实际上就是一条六车道的大路,但两边已经逐渐发展起来,耸立着一排排已开发、待开发的楼盘,下移的各政府机关大楼,商场和公园,宾馆和娱乐场所,我刚才说的酒吧就位于此处。与此同时,另一条公路正在铺建,到明年,这条六车道的大路上跑的就主要是本城的车辆了,过路车全部都要改道到那条新的公路。当然,如果进一步扩建,这条新建的公路就可能是二环,然后再逐渐上环。六车道的路宽是否过于奢侈呢,未必,目前整个县城的私家车已经非常之多,起码我知道的家境不错的亲戚和朋友都买了车,虽然其中没有特别贵的车。而且大多数人都换了房,搬到了新的小区里,有的还住上了别墅,我到过几家,都装修得豪华气派,让我大开眼界。其实,这些搬进新家的人当中,有不少以前也有位置和居住条件都不错的房子,而且都是独门独院有庭院的大房子。但是,新楼盘的开发还是吸引了许多人搬家,这其中有从位置上的考虑,毕竟新房还是要更靠近新城区一些。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住房格局和交通方式的转变预示着整个生活方式的转变。住进西式的建筑中,人似乎活得也洋气了,有品质了,城市化了。因为有了还现存在老城区和农村中的旧有生活方式的对比,这种城市化的迹象就让人体会得更加具体明显。
         
         行文至此,文章散发出了五毛的气息,再忍耐一下,还得谈谈农村的发展,一日,在跟一个朋友去一个农家乐吃饭的途中,我跟他聊了这个问题。朋友是现任本县大领导的秘书,对这些情况自然非常了解,其时,我们的车正行驶在一条新修的二级公路上。必须承认,zf基础设施建设在城市虽主要是为拉动内需,以致有多余之嫌,而在乡村,它却是必需,而且颇有成效的。去年,我从这个方向出去旅游的时候,走的还是几十年的盘山公路,路窄且险,让我这个久不晕车的人也有点招架不住。今年,以前那条老路就留给人放羊放牛了。这条新路铺设据说得自某省委大领导的直接指示,起因是当时正好在此处举行一个会议,省委领导过来吃了不少苦头。不过,在另外几个方向上,在近五年中也陆续通了新公路,路况不错,大大节省了交通时间,降低了交通风险。在路边,一个个新农村建设建起来的新村庄并不鲜见。
         
         再转到我和朋友的旅途,路两边种满了茶树,据说今年茶价行情不错,农民的收入肯定有保障了。另外,本地还大力提倡种植核桃,目前也已经有了收成,核桃价格高,我朋友说,只要卖一棵树的核桃就可以买一辆摩托车。有的农民卖了钱不知道怎么花,当然,更不会有理财的概念,甚至不知道存银行,就直接买了一辆摩托车。但是又不会骑,就把车挂在家里的柱子上,当做装饰。另外,有的地方还开发石材,也收入颇丰。这么的,如果各种作物收成良好的话,一个农民一年的收入甚至可以超过一个当地的公务员。对他的所说,我没有认真调查过数据,但从另一些人的讲述中,应该水分不多。而且就这一路来,确实看到很多农村人家都盖起了小洋房。有意思的是,这样一来,城里的农民却反倒不如山区里的农民富裕了,因为没有那么多的土地,也就不可能有这么多的作物。而且城里的农民眼高手低,不乏游手好闲之辈,劳动能力也不如山区里的农民,这就导致了许多人甚至巴望着靠低保度日。更严重的问题是,有很多城里农民的土地可能变成了地产,而他们又没有开辟其它生财门路的能力和动力,而随着对经济作物的追捧,粮食作物的种植和产量又受到忽视,这都是隐患。
           
         但不管怎么说,从前几年回乡开始,我就明显感觉到了县城的发展,而这种发展的速度是超乎预期的,每年都有新的道路开通,新的大工程开工,新的建筑树立,当然,其中不乏一些不经论证就匆匆上马的政绩工程,此是后话。我最大的感受是,压力都转嫁到城市了啊,逐级上传,越大的城市压力越大,而在这样的小县城里人们却依然闲散自得,有麻将可以搓,有豪华KTV可以唱,有新房住有小车开,有酒喝有肉吃,在经济的发展中改善了生活。大城市的人们怨声载道,小县城里的人们却似乎对dang还颇为拥护。这恐怕就是所谓的执政基础了,因此,就目前来看,在这些地方,突尼斯埃及什么的还比较遥远。
         
         那么,我的家乡是不是只是个特例呢?这有待于更多的人的对各自家乡的记述来验证了。我对这个问题也颇为在意,于是就问我的朋友:别的几个邻近的县也像我们这样发展吗?是不是因为刚下任的市委大领导是我们这儿的人,所以政策倾斜,才让我们发展得更好啊?朋友的回答颇让出乎我预料,他先说我们县确实是发展得很快的,仅次于一个坐靠几大电站,还有一个大规模啤酒厂的邻县。其它周边的几个县,虽然物产比我们的丰富,也没我们发展得好。接下来,他抛出一个让我吃惊的结论,你还记得老废吧?我当然记得,此人是上海知青,若干年前曾做过鄙县书记,后来潜逃到了国外,因形象不佳,人们都把他姓里的费字改成了废,言其祸害。朋友说,都是老废打下的基础,种茶种核桃什么的,都是他当时规划下来的,经过这么多年,开始产生产值了。当时我就震惊了。
               
            这就是我的略记,家乡一方面是休息的地方,另一方面,它又为我提供了一个难得的参照,其一是提供给了我一种新的视角,这是我所在的这个大都市不能给予的,它更复杂、新鲜和亲切,也让我更觉得有所担当;其二是 让我觉察在时间之中它与我的变化。
           
          以往回家,每每会感觉生疏,不适应饮食,不适应卫生习惯,这次我毫无过渡就适应了。我喜欢专挑那些老路走,它们才是这个县城的精华,而且很可能那天它们就不存在了,在这么走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从前,一些似是而非的记忆闪过,但我并没有像以前那样迫不及待地去拾捡,因为走在这条路上,这些记忆就变成了平常的东西,它们每天都会发生。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把老城区保护好,至于新的发展,如果能令人们生活更富足,我乐于看见。
     
         刚到家时写下的一段话: “ 时间飞快,当我又回到家中的卧室,听到路边轰隆的机车声时,仿佛感觉才离家了一个多月。由于这种不长的心理时间间隔,比起以往回家,这一次,一切显得变化甚少,以致令人有些沮丧,因为我本来想为一些记忆盖上金黄色的回忆的光泽,然而,由于这些记忆,我指的主要是风土人情,而不是门外的石板,溪流,秧田,芭蕉树……都会重现,以致这层光泽显得像一层塑料包装。当你揭开来,发现一切其实并没有变化得那么多,用不着感逝伤怀。但是慢着,会不会是我已经忘记了真正的过去,以致用现在的痕迹来胡乱的填塞记忆的真空?每当我惊诧于时空的变化,然后又从这种惊诧中缓过神来,觉得不过如此,空荡荡且缺乏过渡的时空转变中容纳不了过多回忆的剧情时,我才进一步意识到,真正令人惊诧的是自身的变化。”
    
    
    

  •   在西方文学研究界,哈罗德•布鲁姆是个十足的异类,一方面,他列出的那些伟大的书的清单,被英国批评家约翰•凯里讥讽为 “当然不是给人类看的,它们倒更像是发送给上帝的期末汇报,好让他老人家看看他的人间子民们是多么具有文化修养“,把布鲁姆说得像个陈腐的学院派。 
       另一方面,在越来越专业化、理论化、学科化和政治化的学院内部,他那种文本细读的批评方法又显得有些过时了。比起“耶鲁四人帮”中的另三位同事来说,他是最不理论化的,尽管他以其误读理论而闻名。但这套理论对于弗洛伊德不加改造的挪用,以及相对简单的逻辑构造就理论本身来说是缺乏强度的,支撑其声名的更多还是布鲁姆对作品的具体解读。 
       不过显然,布鲁姆也无心做一个理论家,在《如何读,为什么读》一书中,他说:“文学批评,按我所知来理解,应是经验和实用的,而不是理论的”。看得出他对于当前文学研究的理论化颇为不满,对于文化研究对文学研究的侵蚀则更是深恶痛绝: “现时的大学文化,已经用欣赏维多利亚时代的女人内裤来取代狄更斯和勃朗宁”。 
       这一点他倒是与他的同胞哲学家罗蒂的观点很一致,后者在称赞布鲁姆的博学和睿智之余,也顺带踩了文化研究一脚,他说:做文化研究只需要愤怒。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文化研究的兴起与西方左派政治的发展密不可分,在文化研究的背后,总是包含着政治诉求和意识形态批判。然而,这也恰是布鲁姆不喜欢的,他说“为服务于任何意识形态而读,等于根本不读”。 
       在自己的文学批评中,布鲁姆确实实践了这个原则,在《如》一书中,他虽也提到了美国的种族冲突和枪支崇拜等问题,但大多数时间里,他都以一个朝圣者的姿态,一头扎进西方正典的茫茫宇宙,像《神曲》中的但丁一样与大师们相遇交流。他热衷于在作家与作家之间找寻影响之链,也即文学的谱系。这条谱系首先是由梅尔维尔领衔的美国长篇小说六人组;短篇小说则被划分为契科夫式和卡夫卡——博尔赫斯式两条阵营。但这还没完,从这条路径继续往前推进,你还会遇到两个终极大BOSS,一个是莎士比亚,一个是塞万提斯。而严格说来,塞万提斯只是亚圣,在布鲁姆的体系中,莎士比亚才是真正的文学之父。 
       因为莎士比亚的“修辞和想象力的资源,超过耶和华、耶稣和安拉……哈姆雷特的意识,和他用来扩展这意识的语言,要比神明迄今彰显的更广阔和机敏。”一言以蔽之,莎士比亚是人的发明者。我对布鲁姆这种对莎士比亚的无限推崇,以及时刻用莎士比亚的标准来衡量其他大师的“莎翁原教旨主义”批评方法持保留态度。但是他近乎渎神的话语背后的逻辑,我可以理解,甚至赞同,他说的意思是人作为有精神的人很大程度上是由文学经典建构出来的,尤其当他将圣经等神的文本也算作文学作品的时候,这个观点似乎顺理成章。 
       布鲁姆促请我们注意,我们目前享用的许多精神资源都发自于文学正典,反过来说,我们遗失了的精神财富,也只有在正典中才能寻回。比如美国的文化和感受力都发端于它的清教传统,然而,很多人对于这种文化是缺乏理解和反思的,而这也会影响到它的保存和发展,但是通过阅读弥尔顿的《失乐园》,你却可以获得一种全面和清晰的清教精神意识。这就是布鲁姆的考证成果之一,从文学中找出我们精神的诸种发源,借用福柯的概念,这是一种精神考古学。 
       在《西方正典》中,布鲁姆说道,文学最大的功用就是教人以孤独,在《如》一书中,布鲁姆又指出文学的功用是教人战胜孤独和自我治愈。这看似矛盾,其实是二而一的,在这种孤独教育中,人发现了自我,并且使得自我更加有厚度。不过坏的文学会让人陷入自恋和单一,而好的文学却使人智慧和丰满。所以,我们要读经典。 
      这就是“为什么读“的答案。那么”如何读“呢?布鲁姆并没有提供什么《读通文学经典一千部超强攻略》之类的东西。从技术层面上说,布鲁姆的建议很简单,重复读,大声读,虔诚的读,单纯的读。当然,其实书中的每一篇文章都可以看做是一种读法的典范,但这是不可效仿的,如果一本书可以被教会怎么读的话,那它必定不是经典。相反,布鲁姆在这本书中倡导的是一种反讽的读法,所谓反讽的读就是反思的读,创造性的读,不做实论,突破自己的成见和陈腐的理论套话,有勇气让对立的观念并置,有勇气再进一步突破这种并置的僵局,这样一来,阅读就将是一个无穷无尽,无限增生的伟大游戏。 
       这种读法对于布鲁姆这本书同样适用,这同时也就导向了问题的终极答案:“只有充分深入,不间断地阅读才能充分的确立并增强自主的自我。除非你变成你自己,否则你又怎会有益于别人呢?“ 
       

  • 偶书 - [故乡(旧)]

    2011-02-05

     时间飞快,当我又回到家中的卧室,听到路边轰隆的机车声时,仿佛感觉才离家了一个多月。由于这种不长的心理时间间隔,比起以往回家,这一次,一切显得变化甚少,以致令人有些沮丧,因为我本来想为一些记忆盖上金黄色的回忆的光泽,然而,由于这些记忆,我指的主要是风土人情,而不是门外的石板,溪流,秧田,芭蕉树……都会重现,以致这层光泽显得像一层塑料包装。当你揭开来,发现一切其实并没有变化得那么多,用不着感逝伤怀。但是慢着,会不会是我已经忘记了真正的过去,以致用现在的痕迹来胡乱的填塞记忆的真空?每当我惊诧于时空的变化,然后又从这种惊诧中缓过神来,觉得不过如此,空荡荡且缺乏过渡的时空转变中容纳不了过多回忆的剧情时,我才进一步意识到,真正令人惊诧的是自身的变化。

     

    普鲁斯特记忆生发点是玛德莱娜蛋糕,这并非偶然。在所有感官里,味觉和嗅觉是最直接,最不容反思,最不掺杂分析,最不会欺骗人的,要说直觉,这才是最直接的直觉。在我充分领略了江南菜的清淡或者甜腻,并且已经从健康等角度认同这种饮食习惯,而且虚弱的脾胃已经不容过多染指辛烈和麻辣的时候,却还是对家乡的口味无法割舍。大概到离家第十个月左右的时间里,唾液中就不自觉的分泌出对米线、饵丝、卷粉、牛肉汤锅等等的回忆,像是一场口腔里风花雪月的梦,舌头上是按耐不足的春心荡漾!我逐渐意识到这种口味的建构并非通过原料,而是通过作料,辣椒、麻椒、草果、胡椒、鸡枞、三七、砂仁……它们构成了食物回忆中的森林、溪流、漩涡、独木舟、飞鸟和鱼。

     

    烟花,通常被我作为比喻的喻体,以为平常物赋予审美效果,而当真正面对烟花的时候,我发现,我恰恰是在这种对于比喻的运用中遗失了它。茶水被倒掉了,只剩下茶叶的残渣。烟花绽放,先是有炫目的一闪,这一闪照亮了大脑里的深湖,仿佛一头白鲸露出尾巴,又遁入水底。烟花伸长触须,好像要把触角直接伸到你的眼球里,与你瞳孔中的影像融为一体。然而,就在你的这种预计、期盼以及略有惊惧的回避中,它散落了,瞬间解体,那刹那的绚烂仿佛是你偶然回忆却又未全部记起的东西,人们却把这称为梦幻和空花。在对这种比瞬间差半拍的回溯和预计中,时间是一种凝滞的动荡,那些烟花,黑夜里的溺水者,嗡嗡作响,在意识底处铺上一层灰烬,睡眠扫过,划出一道道印痕。

     

    鱼塘边上有一个很大的钢丝笼子,上面养着两只喜鹊,一公一母两只雉鸡,沿着鱼塘中间的水泥路往前,看见角落处有两只大鹅,伸长脖子想够到上面的枝叶,它们游泳,以其稳定和庄重倍显高贵。穿过鱼塘,就到了宽广的油菜花地里,这是个少见的平坦的坝子,油菜花连着远处的山峦。和煦的阳光,亮出一个东风和九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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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确实不环保。

    2.王朔说的不错,冯小刚是趟路子,姜文是立标准。姜文的成功告诉别的导演,要赚老百姓的钱,即使没创意,也得有诚意,哪怕没诚意,也不要侮辱别人的智商,掏钱看电影的人经济基础不错,文化程度也不会太低,不是那么好忽悠的。

    3.百分之七十的喜剧效果来自葛优。中国当下电影最令人欣慰之处就是最大的明星是葛优,而不是其他,他做外交部发言人,国家形象提升就有希望了。

    4.论玩商业,拍喜剧,姜文不如晚辈宁浩,姜文用快节奏掩盖了情节的粗放,而宁浩在情节的编排上则有着团队合作的严谨,像编程序一样。

    5.姜文的电影历来是油水颇多的,这次恶意的讨好观众则更是富营养,汉堡加油条,好像观众真有多饿似的,但这顶多能让人长膘,却无益于健康,在评价最低的《太阳照常升起》中,起码还有美丽的桫椤河,少女光洁的小腿,黄秋生随意拨弄的吉他把人导向山川河水,更开阔的地方。子弹则并没有飞多远,一切开始于电影,止于电影院。

    6.越来越受不了红色元素和姜文的自恋。最喜欢他演的角色还是鬼子里面的马大三,把霸气用在演小人物身上不是更有意思的一件事?又或者姜文是借抬高自己来抬高葛优?

    7.周润发的替身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要是在美国人或香港人的主旋律电影里,这人最终可能还死不了,因为他的死显得导演不道德。不过革命嘛,就是要流血牺牲,所以没办法环保。

    8.据说好莱坞要翻拍子弹,他们能找到那么多作为P民的群众演员吗?

     

     

     

  •   跨年的时候看《芙蓉镇》,很自然地就把出生前和此后的时间接合起来了。